随苏星河穿过一片依奇门遁甲布置的竹林,三间简陋的木屋呈现于眼前,隐于山壁藤蔓之后,幽静得仿佛与世隔绝。苏星河于屋前止步,神情悲戚而恭敬,以手语示意林栖梧独自入内。
林栖梧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一灯。榻上,一位形销骨立、须发皆白的老者倚靠而坐,虽面容枯槁,瘫痪多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此刻正静静地、带着审视与期盼,落在林栖梧身上。
无需介绍,林栖梧便知,这便是逍遥派上代掌门,无崖子。
“弟子林栖梧,拜见师尊。”林栖梧躬身,行弟子礼。他并未因体内初成的北冥真气而倨傲,态度依旧恭敬。这份传承,不仅是力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无崖子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半晌,那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好……好一个‘先天道胎’!星河设此珍珑,本意是寻一心地纯良、福缘深厚之辈,继承道统,以期他日清理门户,诛杀丁春秋那逆徒……不想,竟引来了你这等璞玉……”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慰,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既能破珍珑,心性智慧已是非凡。又身具道胎,与我所创北冥之道隐隐相合,实乃天意!”无崖子喘息了几下,继续道,“我时日无多,这身皮囊早已油尽灯枯,全凭一口精纯真气吊着性命,只为等待今日。现将我毕生修为所凝之北冥本源,尽数传你,助你奠定无上道基!”
言罢,他不容林栖梧拒绝,那枯瘦的手掌勉力抬起,一股无法形容的、精纯到极点的北冥真气,已如同温暖的海洋,将林栖梧彻底包裹!
这一次,不同于棋局时那狂暴的灌顶,而是无崖子以自身残存的神意引导,将其苦修七十余载、提纯到极致的本命真元,以一种更温和、更系统的方式,缓缓渡入林栖梧体内!
【检测到超高密度同源能量传输!传输者意识清晰,进行精细化引导!】
【开始全面接收无崖子北冥本源!能量层级:超越当前承载极限!启动应急方案:以‘先天道胎’为容器,‘无相’内息为媒介,进行强制压缩与封印!】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接收完成后,体验者将直接获得等同于甲子以上的精纯功力,但绝大部分将处于封印状态,随境界提升逐步解封!】
系统的警示与无崖子那浩瀚如海的功力一同涌入。林栖梧只觉自身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不,是化作了一片正在疯狂扩张的宇宙!无崖子的北冥本源,不再是单纯的能量,更蕴含着他对武学、对天地、对“道”的毕生感悟!
他的经脉、穴窍、乃至每一寸血肉,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改造、强化!那原本只是“一丝”的北冥真气,此刻如同得到了源头的活水,疯狂暴涨,却又被“道胎”与系统强行约束、压缩,沉淀于丹田深处,化作一片深邃无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北冥之海”!
他能“看”到,那片“海”的绝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混沌迷雾之中,那是被封印的力量。而他目前能如臂指使的,仅仅是岸边浅滩的一隅。但即便如此,其雄浑程度,也已远超寻常武者数十年苦修!
不知过了多久,那温暖的海洋渐渐退去。传输,结束了。
无崖子的手臂无力垂下,脸色灰败,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好……好……根基已成……北冥之道,重在‘容’与‘化’,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切记……莫要……堕了……逍遥……之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头颅微微垂下,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溘然长逝。
这位逍遥派的一代宗师,在完成最后的传承后,终于魂归天地。
林栖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却又内敛到了极致。他感受着体内那磅礴无尽、却又乖巧蛰伏的力量,以及脑海中那无比清晰的逍遥派绝学印记,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充满了沉甸甸的使命感。
他起身,对着无崖子的遗体,郑重地三叩首。
“师尊放心,弟子必不负所托,光大师门,清理门户。”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当他推开木门,走出屋外时,等候在外的苏星河与其弟子,感受到他身上那迥然不同、深不可测的气息,顿时明白传承已成,祖师已去。众人悲声大作,跪倒一片。
林栖梧立于门前,仰望聋哑谷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穹。阳光洒落在他青衫之上,那看似单薄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能承载千山万水。
力量,他已获得。但前路,却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险。
丁春秋,灵鹫宫天山童姥,西夏一品堂,乃至整个波谲云诡的江湖……
这一切,都将是他这新任逍遥派掌门,必须直面与跨越的高峰。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北冥之海那蛰伏的咆哮。
薪尽火传,道承北冥。
他的时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