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能动?!”
这个念头如同宇宙奇点般在林逸的意识中爆炸开来,瞬间湮灭了他所有的思维,只剩下纯粹的本能震撼。时间依旧固执地凝固着,万物保持着被强行按捺下的疯狂姿态,纯白的光芒、扭曲的怪物、崩裂的空间、以及那颗悲伤的核心,都成了这幅末日画卷中永恒的背景。然而,在这幅本应唯有他一人能欣赏的绝对静默画卷里,却突兀地、惊悚地出现了第二个……“观察者”!
“千面人”——或者说,此刻更应该称之为慕容云——那缓慢转动的头颅终于定格,虚拟形象上那双数据构成的眼眸,不再仅仅是游戏引擎渲染出的贴图。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真实的灵魂,穿透了角色的模型,穿透了冻结的时空,带着一种与林逸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极致震惊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确认的复杂情绪,牢牢地锁定了林逸那悬浮着的意识体。
没有声音。在绝对静止的领域里,连思维似乎都需要依靠某种非物质的介质来传递。
但林逸“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带着颤抖痕迹的询问,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意识的湖面上荡开清晰的涟漪:
“……你能……进来?”
这询问简短,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信息量。它确认了慕容云同样感知并进入了这个“静止”的状态,它表达了对方与自己类似的、认为此地本应唯我独尊的认知被打破的惊愕,更带着一种急于确认对方性质的迫切。
林逸的意识体微微波动,他强行压下那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错愕感,以同样直接的方式,将一道凝聚着同等震惊与探寻意味的意念,投射向对方:
“……你也能?”
沉默。
在时间停滞的虚空里,两个超越了规则束缚的意识体,进行着无声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加激烈的对峙与确认。
慕容云(林逸此刻已完全确认对方的本质)那虚拟形象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冰封湖面下暗流涌动的探究。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林逸的意识体,试图解析其构成,感知其力量的源头。
林逸同样在“观察”着对方。他能感觉到,慕容云存在于这时停领域的方式与自己略有不同。自己的意识体更像是一个独立的、超脱的旁观者,而慕容云的“存在”,似乎更紧密地与他那个虚拟角色模型融合在一起,仿佛是通过某种方式,将角色的“壳”暂时化为了其在静止时空中的锚点。
“原来……如此。”慕容云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叹息。“我一直能感觉到某种……不协调的‘凝滞感’,在那些你展现出超越常理操作的瞬间。原来,不是我的感知出错,而是你真的……能将这一切按下暂停键。”
他的意念中透露出,他并非像林逸一样能主动发动时停,而是拥有一种极其敏锐的、对“时空异常”的感知能力,并能在他称之为“高速迭代”的状态下,一定程度上抵抗或适应这种异常。但像这样,被完全拉入一个由他人主导的、绝对的静止领域,对他而言,同样是第一次。
“你的能力……是‘静止’?”慕容云追问,意念中充满了研究者般的好奇。
林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的‘模仿’和‘适应’,也是源于这种对规则的……感知和调用?”
两人都在试探,都在试图为对方那不可思议的能力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框架。他们都意识到了,他们行走的是同一条道路的不同分支,都触及了这个虚拟世界的底层权限,只是表现形式截然不同。
一个如同时间的帝王,能强行划定疆域,令万物俯首。
一个如同规则的宠儿,能融入万千变化,化身万物。
在这片由林逸强行撑开的、脆弱的静止领域中,两个孤独的“异常点”,终于完成了历史性的、超越凡俗的第一次真正对话。
他们不再是隔着屏幕和数据流的对手,而是在世界静止的舞台上,直面彼此的……同类。
然而,这宝贵的交流时刻,是以消耗林逸巨大的精神力,以及这个本就濒临崩溃的空间的稳定性为代价的。
林逸能感觉到,维持这时停领域,尤其是在如此混乱和不稳定的数据环境中,对他精神的负担远超以往。意识体传来阵阵虚弱的刺痛,仿佛随时可能被踢出这个状态。而周围那些被强行定格的恐怖景象——纯白的光芒、扭曲的怪物、崩裂的空间——它们并非真的消失了,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依旧在静止的表象下汹涌澎湃,如同被冻结在海啸顶端的巨浪,一旦时停解除,必将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吞噬一切。
慕容云显然也感知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凝固的危机,意念传来:“这里支撑不了多久。你的‘静止’,也并非无限。”
林逸的意识体传递出肯定的波动。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着陆点”,否则当时停结束的瞬间,就是他们被彻底湮灭的时刻。
他的【先驱者】视野在时停状态下被提升到了极致,不再局限于观察怪物弱点或空间结构,而是如同手术刀般,试图剖析这片混乱空间最底层的代码流向,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通往稳定区域的“数据缝隙”。
慕容云也没有闲着。他那与角色模型融合的“存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与林逸的时停能量截然不同的波动。那是一种更加灵动、更加贴近底层数据本身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入周围被冻结的乱码之中,协助林逸进行着搜索。
两个刚刚确认了彼此存在的“同类”,在这生死攸关的绝境中,第一次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协同。
世界,依旧静止。
万物的定格,构成了他们无声交流与艰难求索的舞台。
而在那寂静的表象之下,关乎存在与毁灭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冷酷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