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的陨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骸骨收藏家本就紧绷的神经。他看着那滩正在被秩序星辉净化的污血,又看了看悬浮于空、虽气息萎靡却目光如炬的沈默,以及那重新稳固、再次向他笼罩而来的秩序之网,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惊怒。
三位金丹祭司联手,携破界之威而来,不过短短时间,竟已折损其二!而对方,仅仅是一个初入金丹的年轻人!
这祖源之地,这秩序之力,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两次出手都精准致命的巫真……此地已非猎场,而是他们的坟冢!
“撤!”
这个念头如同毒虫般钻入骸骨收藏家的脑海。什么任务,什么功劳,在生死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所有亡灵部下,甚至顾不得收回那三具再次变得迟缓的巨人战魂,身形猛地爆散成一团浓郁的黑烟,其中无数怨灵尖啸着向四面八方逃窜,试图扰乱感知,其本体则如同离弦之箭,射向那已然破碎的入口!
他想逃!
“现在想走?晚了!”
沈默岂能放虎归山!他强提一口真气,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感,并指如剑,对着那逃窜的黑烟核心遥遥一斩!
一道凝练的暗金剑罡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
“噗嗤!”
黑烟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截由白骨雕琢而成的法杖杖头带着喷洒的黑色液体,从烟团中跌落。那团核心黑烟明显黯淡、溃散了大半,但速度却不减反增,如同丧家之犬,猛地窜出了祖源之地的入口,消失在外部沼泽的浓雾之中。
沈默那一剑,虽未能将其留下,却也绝对重创了其本源!
随着骸骨收藏家的逃离,那三具失去控制的巨人战魂眼中的灵魂之火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化作普通的巨大骸骨。残余的低阶亡灵也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纷纷散架,重新变为枯骨与腐肉。
持续了许久的轰鸣与厮杀声,戛然而止。
祖源之地内,只剩下秩序之网缓缓消散的余晖,生命之湖逐渐平息的波澜,以及弥漫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邪能焦糊味与血腥气。
寂静,突如其来。
沈默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到了极点,体内金丹光芒黯淡,旋转迟滞。接连大战,尤其是最后强行催谷斩杀血屠、重创骸骨,几乎掏空了他的所有力量。
“先生!”赵铁柱和王栓惊呼着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脸上充满了担忧与后怕。
石岩长老也快步走来,看着沈默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敬佩,连忙从怀中取出仅存的、温养了多年的保命灵药递给沈默。
巫真的身影悄然浮现,她看着沈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远超我的预期。” 她伸出手指,一点纯净柔和的祖源之力注入沈默体内,帮助他稳定翻腾的气血和濒临枯竭的丹田。
得到巫真之助,沈默感觉好了不少,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目光扫过战场,湖畔边,几处防御节点光芒黯淡,石岩长老嘴角带血,显然也受了内伤。赵铁柱和王栓更是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虽不致命,却显得极为狼狈。
这是一场惨胜。
他们虽然成功击退了三位影楼金丹祭司,斩杀其二,重创其一,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尤其是沈默,几乎失去了再战之力。
“必须尽快修复禁制缺口,并帮你恢复。”巫真语气凝重地看向那破碎的入口,“骸骨虽逃,但影楼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止这个阵仗了。楼主……或许会亲自出手。”
楼主!影楼最为神秘、也最为强大的首领!其实力深不可测,远非普通金丹祭司可比。
一股沉重的压力,再次笼罩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湖泊边缘,一片被战斗余波震碎的、属于某具腐烂尸骸的碎肉中,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粘液,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顺着玉石缝隙,向着祖源之地的深处,那面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起源之壁”方向,缓缓渗透而去。
那黑色粘液散发出极其隐晦、与影楼邪能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腐朽气息。
它,似乎并非骸骨收藏家或者血屠、剥皮者留下的残渣,而是……属于另一个,早已潜伏于此的存在?
与此同时,在起源之壁那光滑如镜的玉质表面之下,一丝微不可查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与那正渗透而来的黑色粘液,产生了某种遥远的、隐秘的共鸣。
胜利的喜悦尚未品尝,更深、更黑暗的阴影,似乎早已在这圣地的核心,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