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石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污秽,仿佛从一个绝望的噩梦,一步踏入了静谧的太古之梦。
甬道宽阔,可容数骑并行,倾斜向下,延伸向未知的幽深。墙壁与穹顶皆由那种能自行发光的乳白色玉石砌成,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充盈着每一寸空间,既不刺眼,也无阴影,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蕴含着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洗涤肺腑与神魂,连日来的疲惫、暗伤,甚至心灵上沾染的邪氛,都在被缓缓净化、抚平。
赵铁柱和王栓贪婪地呼吸着,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气血活泼,连之前与亡灵战斗留下的些许隐痛都在消散。石岩长老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跪伏在地,用额头轻轻触碰着冰凉温润的玉石地面,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古老晦涩的苗裔古语,像是在进行某种朝圣般的仪式。
沈默静静站立,感受着这片天地。这里的灵气不仅精纯,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意”,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与星辰、与大地、与生命本源紧密相连。他体内的暗金色金丹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滋养,旋转得更加圆融自如,与这片空间的脉动隐隐契合。星轨尘光的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神识在这里非但没有受到压制,反而如同鱼儿入水,感知的范围和清晰度都提升了许多。
“这里……就是祖源之地吗?”王栓看着望不到尽头的甬道,喃喃道。
“不,这里应该只是通往真正祖源之地的路径。”石岩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敬畏,“根据最古老的传说,祖源之地是先祖之灵安眠、也是我族生命力量流淌的源头,必然在更深处。但仅仅是这条路径,就已蕴含无穷造化。”
沈默点头,他的神识向前蔓延,能感觉到甬道深处那更加浓郁、更加磅礴的生机与古老威严。“小心前行,此地虽看似祥和,但既是先祖圣地,必有守护。”
四人调整好状态,沿着发光甬道谨慎下行。脚下是同样材质的玉石台阶,打磨得光滑如镜,却丝毫不显滑腻。除了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便只有从极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更添幽静。
甬道并非笔直,时有曲折,两侧光洁的玉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古老而抽象,描绘着先民们与自然共生、祭祀星辰、驯服野兽、以及与某些形态奇异的“神灵”沟通的场景。这些壁画线条粗犷,意境苍茫,看久了,竟让人心神沉浸,仿佛能感受到先祖们筚路蓝缕、敬畏天地的精神。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甬道,踏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地下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间顶部。那里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浩瀚的、如同真实夜空般的穹顶,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光点镶嵌其上,缓缓运行,勾勒出南疆夜空中特有的星辰轨迹,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月夜下的原野。这并非幻术,沈默能感觉到,那些“星辰”蕴含着真实而纯净的星辰之力,与他的秩序星辉遥相呼应。
空间中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地下湖。湖水清澈无比,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蔚蓝色,水底铺满了各色散发着微光的灵石与水晶。湖中心,有一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古老巨树,树冠如华盖,几乎触及星辰穹顶,枝叶间流淌着如同月华般皎洁的光晕,散发出磅礴无尽的生机。那潺潺的水声,正是从湖泊边缘的几处泉眼流出,汇入湖中所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呼吸间,仿佛能感受到草木生长、万物繁衍的韵律。湖边生长着许多外界早已绝迹的奇花异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生命之湖……星辰穹顶……还有,那是……先祖之树?!”石岩长老声音颤抖,几乎要再次跪拜下去。眼前的景象,与古老歌谣中传唱的核心圣地,一般无二!
沈默的目光却越过湖泊,投向更远处。在湖泊的对岸,依着洞壁,能看到一些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宏伟轮廓的石制建筑遗迹,风格古朴,与外面广场的巨石属于同源,但更加精美,带着神圣的气息。那里,似乎才是先祖们真正居住和祭祀的核心区域。
然而,他的心神很快被另一件事物吸引。
在湖边一块突出的、形似卧牛的青黑色巨石上,盘膝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着朴素的、早已褪色的苗裔传统服饰,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身后,身形看起来有些纤细。她似乎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气息宁静而悠远,仿佛已经在那里坐化了千万年。
但沈默的心脏,却在看到这个背影的瞬间,猛地一跳!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一种秩序之力间的共鸣,如同涓涓细流,跨越了时空,悄然连接。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那盘膝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岁月沉淀下无尽沧桑与智慧的脸庞。她的眼神清澈如同脚下的生命之湖,倒映着星辰穹顶的光芒,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
她的目光掠过激动的石岩,掠过紧张的赵铁柱和王栓,最终,定格在沈默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等待了许久的淡淡笑意。
“你来了。”
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如同这秘境中的流水与星光,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心田。
“我感知到了秩序的波动,也感知到了……故人的气息。”
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凝视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巫真?”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沈默的肉身,看到了他体内那暗金色的金丹与流淌的星辉。
“是我。沈默,看来北玄州一别,你经历了许多。也终于……触碰到了真正的‘道’。”
她果然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巫真!她不仅安然无恙,似乎一直在这祖源之地,等待着什么。
石岩长老激动地俯身行礼:“黑水部石岩,拜见巫真大人!”
巫真目光转向石岩,柔和了些许:“石岩长老,辛苦你了。你能带着真正的信物找到这里,并带来‘钥匙’,便是顺应了祖灵的指引。”她的话语中,似乎蕴含着更深的意思。
“钥匙?”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巫真的目光重新回到沈默身上,变得凝重起来:“是的,钥匙。你,沈默,或者说,你体内那源自星轨尘光的秩序本源,便是开启这祖源之地最终封印,应对即将到来的‘虚无之噬’的……关键钥匙之一。”
她站起身,裙裾无风自动,指向湖泊对岸那片宏伟的遗迹,以及遗迹后方,那面笼罩在朦胧星光与混沌气流中的、巨大无比的玉璧。
“影楼寻找祖源之地,并非只是为了破坏,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封印在后面那面‘起源之壁’后的东西——那是与‘虚无之噬’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腐朽根源’。”
“而我在此守候百年,便是在等待‘钥匙’的到来,以及……最终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