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下旬,法国,敦刻尔克外围,英军远征军(bEF)临时指挥部
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震得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约翰·维里克将军(戈特勋爵)站在一张摊在弹药箱上的破烂地图前,看着代表德军的蓝色箭头几乎完全合拢,将联军压缩在敦刻尔克及其周边狭小的海岸区域。他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不其然”的阴沉和如释重负。
“看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戈特勋爵用红铅笔狠狠地在敦刻尔克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庆幸,“德国人从一开始就想把我们赶进这个陷阱。还好…还好我们提前看穿了他们的意图,给伦敦发了电报。否则,我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参谋长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上代表法军第一集团军的番号,低声问道:“司令,那…那法国人怎么办?布朗夏尔将军的部队还在我们左翼苦苦支撑,如果我们单独撤退…”
“怎么办?”戈特猛地转过头,打断参谋长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近乎残忍的现实主义光芒,“现在这种局面,还能怎么办?活下去!让尽可能多的英国小伙子活下去,才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至于法国人…”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法军高层指挥不力的怨愤和一种放弃式的疏离:“我提醒过他们多少次了?从他们那个愚蠢的‘d计划’开始,到德国人穿越阿登森林,再到德军有意驱赶我们…他们听进去一句了吗?他们永远活在上一次战争的梦里!他们不相信德国人的装甲集群,他们迷信他们的马奇诺防线!现在好了,他们为自己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了代价!活该他们被德国人吃掉!我们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陪着他们一起殉葬!”
这时,一名通讯兵冲进掩体:“报告司令!海军信号!首批驱逐舰和运输船已经抵达海岸附近!皇家空军的战斗机正在与德国空军激战,试图掩护海滩上空!”
“太好了!”戈特勋爵精神一振,但随即眉头又紧锁起来,“现在最危险的是登陆过程!德国人的装甲部队速度极快,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坦克炮直瞄射击海滩和港口,那将是场大屠杀!我们的撤退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缓冲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法军第一集团军坚守的区域,那个位于德军主攻方向与英军登船海滩之间的关键地带。一个冷酷而必要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
“参谋长,”戈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毫无感情,仿佛在讨论一场棋局,“给法军第一集团军司令布朗夏尔将军发电报。语气要诚恳,要给他们希望。”
他口述电文,内容充满了策略性的欺骗与利用:
“致布朗夏尔将军:援军已至!皇家海军主力舰队已抵达敦刻尔克外海,强大的舰炮将为我军提供火力掩护。大批运输船正在集结,准备接运所有联军部队撤退。贵部在此战中的英勇抵抗,伦敦和巴黎均有目共睹。现局势危急,为确保撤退行动有序进行,亟需一支精锐部队固守关键防线,抵挡德军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进攻,为大军登船赢得宝贵时间。此重任,非阁下麾下久经战阵、意志坚定的法军将士莫属。请务必组织好防御,死守现有阵地!皇家海军舰炮将全力支援你们!我们将在海上会合!戈特。”
口述完毕,戈特对参谋长低声补充了一句,道破了天机:“告诉他们,舰炮会掩护他们,但绝口不提撤退的先后顺序和船只分配。让他们觉得,坚守下去就有生路。这样,他们才会为了这线‘希望’拼死抵抗,成为我们最好的‘盾牌’。”
参谋长深吸了一口冷气,他明白了司令的意图——用法国军队作为牺牲品,吸引德军火力,为英军主力登船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和时间窗口。这很残酷,但或许是当下唯一理性的选择。
“是,司令。我…我这就去发电报。”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干涩。
戈特勋爵走到掩体了望口,望着远处炮火连天的防线和阴霾笼罩的海岸线,喃喃自语:“别怪我,布朗夏尔…要怪,就怪这场该死的战争,和你们那些愚蠢透顶的巴黎老爷吧。英国…需要这些士兵回家。”
电报发出去了。在敦刻尔克左翼的法军阵地上,疲惫不堪、弹药匮乏的法军士兵,在收到这份“充满希望”的电文后,或许真的会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死战不退。他们将成为一道血与肉筑成的堤坝,暂时挡住德军的钢铁洪流。而戈特勋爵,则开始紧张地组织英军部队,利用这用盟友的牺牲换来的宝贵时间,分批、有序地撤向海滩,撤向那些在皇家空军殊死搏斗下、冒着炮火前来接应的救援船只。
这是一场在道德与生存之间的残酷抉择。戈特的选择,冰冷而有效,它拯救了英国远征军的骨干,却也成为了盟军关系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战争,从来不是骑士的决斗,而是生存的绞肉机,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上,这一真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1940年5月下旬,法国,敦刻尔克外围 & 德国元首大本营
敦刻尔克外围,德军前线指挥部
德军先头装甲师的指挥官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沮丧。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即将被碾碎的英法联军残部正潮水般涌向海滩和港口。而更令他心惊的是,在薄雾弥漫的英吉利海峡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英国船只——从庞大的战列舰、巡洋舰到小巧的驱逐舰、扫雷艇,甚至还有无数看起来像是临时征用的民用拖网渔船和内河驳船!
突然,海平面上闪过一片耀眼的火光,紧接着是雷鸣般的巨响!英国皇家海军的大型舰艇主炮开火了!密集的重型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正在展开进攻队形的德军装甲纵队和步兵集结区域。
“炮击!规避!快散开!” 前线指挥官对着无线电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为时已晚。巨大的水柱和烟尘冲天而起,正在冲锋的德军坦克被直接命中,化作燃烧的废铁;步兵阵地被弹片覆盖,死伤惨重。皇家海军用其传统的、简单粗暴的方式,在滩头前构筑了一道致命的火墙。
“撤退!全体撤退!撤出舰炮射程!” 装甲师师长红着眼睛,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他深知,在开阔地带,用血肉之躯和薄皮坦克去冲击战列舰的巨炮射程,是纯粹的自杀行为。德军的凌厉攻势,第一次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德国,元首大本营“岩巢”
前线的紧急战报立刻被送到了希特勒的大本营。作战会议室内,气氛紧张。陆军总司令瓦尔特·冯·布劳希奇元帅和A集团军群司令伦德施泰德元帅面色凝重,他们力主不惜一切代价,立即投入更多兵力,甚至调用重炮和俯冲轰炸机,强攻敦刻尔克滩头,务必全歼被围联军。
“我的元首!” 布劳希奇急切地陈述陆军的观点,“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英国远征军是所有英联邦军队中最精锐的核心!如果在这里将他们彻底消灭,英国本土将在几年内都无力组建一支有战斗力的陆军!这将为我们未来的‘海狮计划’(入侵英国)扫清最大的地面障碍!现在付出一些代价是值得的,否则就是放虎归山!”
然而,空军元帅赫尔曼·戈林立刻站了起来,他绝不能容忍陆军抢走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功劳,更不能接受空军在决胜关头无所作为的形象。他拍着胸脯,用他特有的浮夸语气向希特勒保证:
“我的元首!陆军的先生们太保守了!为什么要让宝贵的德国步兵在敌人的舰炮下白白流血?完全不需要!我的空军!德意志的雄鹰,已经完全掌握了敦刻尔克上空的制空权!只要您下令,我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就能像摧毁波兰和法国的军队一样,将英国人的船只一艘艘送进海底!让他们的撤退变成一场大屠杀!我们可以用钢铁和火焰解决敌人,何必用日耳曼勇士的生命去冒险?上次大战的惨痛教训告诉我们,必须珍惜士兵的鲜血!”
戈林的话巧妙地触及了希特勒内心最敏感的两根弦:一是对上次世界大战德军巨大伤亡的深刻记忆和恐惧;二是他对空军(和他个人)的偏爱,希望由他的空军来赢得这场收官战的荣耀。
希特勒坐在椅子上,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布劳希奇和戈林之间游移。最终,他站起身,做出了那个改变历史的决定:
“戈林元帅说得对!” 希特勒一挥手,打断了布劳希奇的进一步争辩,“我们不能在敦刻尔克的沙滩上浪费我们宝贵的装甲部队和步兵师!那里的地形不利于我们,而英国的海军优势太大。我们不能重蹈覆辙,让一代德国青年再次倒在机枪和舰炮面前。”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敦刻尔克,说出了他基于政治和心理的盘算:“让空军去处理他们!如果英国佬想运走他们的军队,就让他们在空袭下付出最惨重的代价!更重要的是,” 希特勒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留着这几万人,或许并不是坏事。如果我们将他们全部屠杀在沙滩上,只会激起英国人更强烈的仇恨,让他们战斗到底。但如果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或许能向伦敦传递一个信号,表明我们愿意谈判。我们可以用这些士兵的性命作为筹码,让英国人明白,只要他们承认德国在欧洲大陆的霸权,体面地退出战争,不干涉欧洲事务,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这比多消灭几个师,更有战略价值!”
“我的元首,这太冒险了!” 布劳希奇几乎在哀求。
“命令已下!” 希特勒不容置疑地吼道,“通知前线装甲部队,停止进攻!后撤至舰炮射程之外休整!将解决敦刻尔克的任务,交给空军!”
这道着名的“停止前进”命令,迅速传达到了前线。正在后撤的德军装甲部队官兵们接到命令后,大都感到困惑、失望乃至愤怒,但他们只能服从。古德里安等前线指挥官仰天长叹,却无可奈何。
而在敦刻尔克海滩上,正在绝望中挣扎的英法联军,突然发现德军的压力骤减。虽然德国空军的轰炸依旧猛烈,但地面部队的进攻停止了!这为“发电机计划”的实施,赢得了最宝贵的、也是出乎意料的黄金时间。
希特勒的这个决定,源于其复杂的个性:对陆军的猜忌、对空军的偏爱、对重复一战惨烈伤亡的恐惧,以及一种过于自信的、试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政治幻想。这个决定,使33万多英法联军得以奇迹般生还,为英国保存了继续战斗的骨干力量,也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戈林的狂妄、陆军的沮丧与希特勒的战略误判,在敦刻尔克的海滩上,共同导演了这出充满偶然与必然的历史大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