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交谈间,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王爷。”
一名老仆匆匆立于门外,隔着门扉恭声道:
“小姐的嫁妆,已按您的吩咐备齐了,若是没问题,明日一早便要开始装车了。”
屋内,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襄王,身形猛地一颤。
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散去,转而变为如丧考妣的颓然。
他长叹一口气,嗓音疲惫:“退下吧,本王.....知道了。”
待老仆退下,江昊眉梢微挑:“怎么?府里有人要出嫁?”
看对方的模样,似乎不是一桩好婚事。
襄王嘴唇翕动了几下,苦涩道:
“让大人见笑了,是属下的独女。”
随着他的叙述,事情渐渐清晰。
他潜伏此地三十年,十八年前才与一名本地女子成家,育有一女。
妻子早逝,他独自将女儿拉扯成人,视若珍宝。
谁知女儿刚刚成年,便被那病菩萨看上,强要娶为妻室。
“那病菩萨修炼邪术,落到他手里的女子,没一个能活过半年的,哪里是娶妻,分明是吃人.....”
“哎,这婚礼,就定在三天后了。”
江昊静静听完,抬眸问道:“你女儿可知你的身份?”
襄王身体一颤,潜伏者最忌讳的便是软肋,尤其是这种在敌国生根发芽的血亲。
按规矩,这便是违纪,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但他终究没敢隐瞒,垂下头,声音极低:
“属下知罪。”
“女儿聪慧,终究是瞒不住的.....这孩子,知道我是那边的人。”
他冒险告知女儿真相,一方面是父女情深不忍欺骗。
另一方面,万一自己遭遇不测,女儿还能凭借这点情报寻求地表的庇护。
眼见江昊并无怪罪的意思,襄王深吸了一口气,言道:
“那病菩萨,属下得罪不起。尤其是此番大婚,其府内今日高朋满座,还有另外五位血莲使在场!”
“我原本想安排这孩子假死,谁知道,她竟主动提出要借着大婚,潜伏到病菩萨身边做内应。”
“我这个当爹的,哪里能看她往火坑里跳....”
“眼下便把她关在了府内,再做打算。”
襄王看起来被搞的有些玉玉症了。
垂着脑袋,目光无力的看向地面。
他自然是希望大人能够帮忙周旋一二。
但也深知巡天使的安排和行动,绝非他能质疑的。
想要解决掉病菩萨,就要连带着把他府邸其他五个血莲使一同干掉。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再者说,万一巡天使因此陷入险境.....他可就遭了!
思绪纷乱间,襄王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嗯?大人为何不说话了?
想必是觉得此事太过棘手,不愿插手吧.......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他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向江昊的座位看去,试图从少年的脸上看出对方的态度。
但下一秒,他顿时呆愣原地。
“人呢?!”
座位上空无一人!
何时走的??
襄王浑身冰凉,他堂堂六品武皇,竟连对方如何离去的都未曾察觉!
一阵穿堂风吹过。
襄王只觉脊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他僵硬转过头,看向半开的窗户。
那里,一片枯叶正悠悠落下,飘至窗口,却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
与此同时,病菩萨府邸。
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此时,安静的后厨内。
一名血莲教徒,正小心翼翼地守着炉火上的砂壶。
壶内翻滚着红色液体,随着沸腾,一个个气泡炸裂,散发出腥甜气息。
这血髓茶,乃是用刚死之人的骨髓熬制,最是大补。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那教徒浑身一激灵,连忙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参见菩萨!”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后厨。
此人身披灰色僧袍,顶着个光头,头皮上满是癞痢般的红斑。
他皮肤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阴鹫。
手腕上缠绕的一串人指骨打磨的念珠,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菩萨。”教徒连忙躬身,“血髓茶已经熬好了。要给前堂的几位大人端过去吗?”
病菩萨没有说话,凹陷的眼睛扫过砂壶,他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油纸包。
打开,将里面的红色粉末,悉数倒入了血色茶汤之中。
跪在地上的教徒偷偷抬眼,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红色粉末,是九品血莲产出的莲子粉吧?!
病菩萨久病成医,深谙毒理,这是要给那五位血莲使下药???
可是,为什么??
大家不都是血莲使吗?!
难道说病菩萨的野心,已经大到要吞掉其他五人了!
嘶,天呐,他利用自己大婚,聚集其他人,是为了下毒!
想通关键,极度的恐惧让教徒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不慎撞翻了堆在墙角的空木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后厨显得格外刺耳。
教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绝望地抬起头。
恰好对上病菩萨猛然回头的目光。
那眼神鹰顾狼视,眼白多眼黑少,带着渗人的冰冷。
“看到了?”病菩萨温柔一笑。
“我.....”教徒吓得魂飞魄散。
却见病菩萨手腕一抖,那串念珠迎风暴涨!
精准地套在教徒的脖子上,随即猛地收紧!
教徒双手拼命攥住念珠,眼球暴凸,面色转为青紫,很快便瘫软下去,没了气息。
“阿弥陀佛。”
病菩萨面无表情,低宣一声佛号,懒得多看一眼尸体,收回目光。
那串念珠也恢复原状飞回,重新缠绕在他苍白的手腕上。
只是其中一颗珠子上,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
他拿起一把长勺,轻轻搅动着壶中翻滚的血红浆液。
看着红色粉末彻底溶于其中,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情不自禁的,哼唱起不知名的小调:
“一瓢饮哟,一株药......”
“采来同僚,送西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