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嗡的震动声,在这片被警灯和死寂笼罩的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只索命的飞虫,执着地往杨成杰的耳朵里钻。
李建国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了杨成杰震动不止的衣袋上。
“谁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审讯犯人时养成的压迫感,每个字都敲在杨成杰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谁的电话?
是催命的阎王!是把他推入深渊的魔鬼!
杨成杰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张斯文儒雅的面孔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接?
他不敢。电话那头赵天佑的怒火,足以将他连同他的家人一起烧成灰烬。
不接?
他更不敢。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如鹰的警察,已经把他当成了突破口。一旦他表现出任何抗拒,等待他的,将是警方的雷霆手段。
可无论哪一种,他都死定了!赵家绝不会放过一个失败的、还可能泄露秘密的弃子!
“我让你去医院,把这件事扛下来,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要么……我现在就让人,送你的家人上路!”
赵天佑那残忍森然的话语,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炸响。
家人……
那是他最后的软肋,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
扛下来?怎么扛?扛下买凶杀人的罪名,然后被赵家在监狱里“处理”掉,永绝后患吗?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的人生,已经没有路了。
前后都是悬崖,左右都是峭壁。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一条……同归于尽的路!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地狱里伸出的藤蔓,猛地缠住了他下坠的灵魂!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杨成杰就要当这个夜壶,用完就要被一脚踢碎?
凭什么他要为赵家的肮脏事迹背上所有黑锅,最后连家人都保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
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杨成杰颤抖着,近乎是痉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没有去看屏幕,更没有去按接听键。
他伸出那只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将那部手机,像递上一颗滚烫的炸弹一样,递向了李建国。
“警……警察同志……”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这……这个手机……我上交!我把它上交国家!”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证据……都……都在里面!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保护我的家人!”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哀嚎。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围观的医生护士,还有那些经验丰富的刑警,都被杨成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住了。
上交手机?
还说证据都在里面?
这是……当场自首,还要拖人下水?!
李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反应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从杨成杰手中接过了那部手机。
入手微烫,还在持续震动。
他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上,是三个刺眼的大字——
赵公子。
李建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京城干了二十年刑警,从一个片儿警干到重案支队的队长,对京城里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就算不是了如指掌,也绝不陌生。
姓赵的,能被称为“公子”的,还能有谁?
这案子,性质彻底变了!
从一桩离奇的报复伤人案,瞬间升级成了一场可能牵扯到顶级豪门的滔天巨浪!
手机的震动,在此时戛然而止。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因为无人接听,已经挂断了。
李建国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又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彻底崩溃的杨成杰,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个杨成杰,是被逼到了绝路,选择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咬死背后的大人物!
“老张,把人带回去!”李建国对着身后的副手沉声命令道,“清空现场,所有目击者,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封锁消息!”
“是!”
几名刑警立刻上前,将还在地上抽泣的杨成杰架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
“嗡……嗡……”
李建国手中那部属于杨成杰的手机,再一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依旧是那三个字——
赵公子!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所有的视线,再一次聚焦在了李建国和他手中的那部手机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电话那头,是京城赵家的公子。
电话这头,是市局重案支队的队长。
这一通电话,接,还是不接?
接了,就等于市局直接跟赵家对上了。
不接,这条最重要的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李建国身边的副手脸色变了又变,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队长,这……这事儿太大了,要不……先跟局长汇报一下?”
李建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十几秒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决然地朝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接听键,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