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魔渊一战尘埃落定,魔神湮灭,天地重光。然而硝烟散尽之后,留下的并非尽是欢腾,更多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重建的琐碎。
不过,这对如今的幽谷而言,却并非难题。
“左边!左边那棵金棠再往右挪三寸——哎对对对!就那儿,埋下去!浇灵泉!对,就照着本长老的指挥干,保准来年花开得比青澜大人的脸还亮堂!”
胡月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嗓门亮得惊飞了三只路过的小雀妖。
被她点名“比较”的青澜正立于新生的灵池边,黑衣沉静,金瞳无波,闻言只淡淡瞥来一眼。
胡月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正在尝试嫁接灵植的灼璃身后,小声嘀咕:“看看,还是这么小气,比一下都不行。”
灼璃忍不住轻笑,手中淡金色的灵光小心缠绕着两株不同属性的藤蔓,头也不回道:“你明知他不在意这些,偏要撩拨。”
“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嘛!”胡月理直气壮,“你看看这幽谷,现在美是美了,祥也是真祥和,就是太安静了点!再不找点乐子,我这狐狸毛都要闲得打结了!”
她这话倒是不假。
如今的幽谷,早已非昔日灵脉尽毁、死气弥漫的荒芜之地。
放眼望去,远山含翠,新生的灵脉如淡金色的脉络在地下隐隐流动,滋养着万物。原本枯死的土地上,铺满了柔软如毯的茸茸灵草,间或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荧光小花。那棵曾被魔气滋养、显得阴森诡异的海棠古树,此刻枝干呈现出温润的玉色,叶片碧绿,绽放着浅粉与淡金交织的重瓣花朵,微风拂过,幽香袭人,再无半分戾气。
灵池澄澈,几尾灵鲤悠游其中,鳞片在透过重新凝聚的灵雾洒下的天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昔日战斗留下的沟壑已被填平,建起了几座雅致的亭台楼阁,虽不奢华,却与周围景致浑然一体,透着安宁祥和。
这一切,是在修仙界与妖族同盟的鼎力相助下,由胡月总揽全局(并附带大量咋咋呼呼的指挥),动员了无数小妖,耗费了不少天材地宝,才在短短时日内重现生机,甚至更胜往昔。
“说起来,清虚老头这次倒是大方,送来的建材和灵种都是顶好的,”胡月凑到灼璃身边,看着那两株在她的灵力疏导下成功融合、生出嫩绿新芽的藤蔓,啧啧称奇,“看来他是真被青澜……哦不,是被咱们混沌道主大人给折服了。”
灼璃唇角微弯,感受到身后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心中安定。她成功将藤蔓固定好,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青澜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极其自然地执起她的手腕,温厚平和的混沌之力缓缓渡入,疏通着她因精细操控灵力而略显滞涩的经脉。
“不必如此耗费心神。”他声音低沉,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专注却不容错辨。
“只是试试看,”灼璃任由他动作,侧头看他,眸中含笑,“总不能事事都依赖你的混沌之力。这幽谷是我们的家,我也想亲手让它变得更美。”
青澜金瞳微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渡入的力量更轻柔了些。
胡月在一旁看得牙酸,故意用手在眼前扇了扇风:“哎哟喂,这光天化日的,某些人能不能收敛点?我这万年孤寡狐狸可看不得这个!”
灼璃被她逗得耳根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青澜却像是没听见,只专注地看着灼璃,直到确认她手腕再无不适,才松开手,转而虚虚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新建的“静思亭”走去,完全无视了身后跳脚的胡月。
“喂喂喂!重色轻友啊!活干到一半就撒手不管啦?本长老要去万妖盟投诉你们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共主!”胡月嚷嚷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能感觉到,灼璃身上那股因诅咒而萦绕不去的虚弱感,在青澜日复一日的混沌之力温养下,正在极缓慢地消退。而青澜那身曾令人胆寒的冰冷暴戾,也早已化为深潭般的沉静,只在面对灼璃时,才会泛起温柔的涟漪。
这幽谷的祥和,不仅是景致,更是源于此间主人的心境。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清茶灵果。两人刚落座,就有一只圆滚滚的、顶着翠绿嫩叶的小花妖怯生生地飞过来,将一盘新摘的、灵气四溢的朱果放在桌上,然后咻地一下躲到了柱子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瞧着。
这是幽谷新生后,自发汇聚而来的一些弱小精怪,它们感知到此地灵脉的纯净与主人的强大温和,便将这里当成了庇护所。
灼璃拿起一枚朱果,递向柱子方向,柔声道:“谢谢你,小家伙。”
那小妖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住灵果的诱惑,飞快地飞过来接过,抱在怀里,又咻地飞走了,空气中只留下一串细碎愉悦的铃音。
青澜看着这一幕,金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看来它们很喜欢这里。”灼璃咬了一口朱果,清甜的汁液在口中溢开,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青澜应了一声,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她唇边一点果渍。
灼璃微微一怔,随即脸颊微红,却并未躲闪。历经生死,跨越误解,如今这般静谧的亲昵,显得格外珍贵。
“说起来,”灼璃想起一事,“石岩的灵性似乎与这片土地融合得更深了,我昨日在古海棠树下静坐时,隐约能感受到一丝沉静厚重的守护意念。”
青澜目光投向那棵玉色海棠,微微颔首:“地脉复苏,滋养其残灵。假以时日,或可重聚形神。”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至少,希望已然种下。
至于墨渊,以及那下落不明的三枚秘境碎片……青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如今的他已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心,静观其变。任何试图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的存在,都将承受混沌道主的雷霆之怒。
“共主!共主!” 一只传讯纸鹤扑棱着翅膀飞进亭子,绕着灼璃打转,里面传出胡月故作严肃实则难掩兴奋的声音,“修仙界送来一批新的灵植图谱,还有几坛号称埋了三百年的‘醉仙酿’!说是给共主们解乏!东西我扣下了,图谱您看看,酒嘛……嘿嘿,我先替您二位尝尝咸淡哈!”
灼璃失笑,指尖一点灵光注入纸鹤:“酒给你留一坛,其他的入库。图谱拿来我看看。”
纸鹤满意地转了个圈,啪地消散了。
“这个胡月……”灼璃摇头,语气却满是纵容。
夕阳西下,给幽谷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纱衣。忙碌的小妖们渐渐散去,谷中愈发宁静。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灵米和药膳的香气。
青澜与灼璃并肩立于亭边,望着这片在他们手中重获新生、甚至更加美丽的家园。
“这里很好。”灼璃轻声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青澜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低沉应道:“嗯。”
有彼此,有家园,有伙伴,还有悄然孕育的新生与希望。
这便是他们想要的,尘埃落定后的日常。至于那潜伏的暗影与未解的谜题,且待明日吧。
至少此刻,幽谷风静,岁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