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重建,并非一蹴而就。
青澜以混沌道主之能,梳理地脉,净化残存魔气,引动新生灵气如涓涓细流,重新滋养这片死寂的土地。灼璃虽仍需每日对抗诅咒,虚弱不堪,却也时常坐在那棵已然枯萎、却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生机的海棠树下,以自身微薄的寂灭狐火本源,配合青澜的力量,一点点焚烧、净化土壤中深藏的污秽。
胡月则充分发挥了她“包工头”的本色,指挥着闻讯赶来帮忙的狐族小辈,以及一些感知到幽谷变化、主动前来依附的小妖们,清理废墟,平整土地,移植灵植,忙得不亦乐乎,嘴里依旧片刻不闲。
“那边!对!那堆石头搬开!下面说不定能长出好蘑菇!”
“哎哟!那个谁!种灵草不是插秧!轻点!你以为是在种萝卜吗?”
“啧啧,看看这进度,比老娘预想的快嘛!看来咱们这支‘幽谷重建突击队’还是很有效率的!”
原本死寂的幽谷,渐渐有了人气,有了生机,虽然依旧简陋,却充满了一种欣欣向荣的希望。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天际忽有流光道道,如同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朝着幽谷汇聚而来。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妖气、灵气交织,浩浩荡荡,竟引得谷中刚刚稳定的灵气都微微波动起来。
胡月最先察觉,丢下手里正在规划的草图,一个箭步窜到谷口,狐狸眼警惕地眯起:“什么情况?搞这么大阵仗?来找茬的?”
青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暗金瞳孔平静地望向天际,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万灵心折的威严自然流露。灼璃也在他搀扶下,缓缓走到谷口,虽面色苍白,眸光却清冽如初。
流光落地,显化出身形。
来的,并非一族一派。
有体型庞大、鳞甲森然的蛟龙一族,为首的是一位气息浑厚的老蛟王;有羽翼华美、周身缭绕清光的灵鹤族长老;有来自北境冰原、气息凛冽的雪狼王;有南疆密林中、妖娆神秘的木灵族使者;甚至还有一些平日里踪迹难寻、隐世不出的古老妖族,如背负玄龟甲壳的老者,眸中闪烁着智慧火光的三足金乌后裔……
林林总总,竟有数十个妖族大势力的代表,其中不乏一族之王或隐世长老!他们身后,还跟着众多气息不弱的随从,将原本略显空旷的谷口,映衬得气势恢宏。
这些平日里或互有龃龉、或老死不相往来的妖族大能,此刻却齐聚于此,目光复杂地望向谷口那三道身影,最终,尽数汇聚在青澜与灼璃身上。
惊讶,敬畏,感激,探寻……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短暂的沉寂后,以那老蛟王为首,数十位妖族大能,竟齐齐上前一步,对着青澜与灼璃,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
“吾等,拜见青澜尊者!灼璃尊者!”
声浪汇聚,震得谷中林木簌簌作响。
胡月看得目瞪口呆,狐狸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我……我的个狐祖奶奶……这、这是要干啥?组团来参观施工现场?”
老蛟王直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响彻整个幽谷,甚至传向了更远的地方:
“魔神之劫,天地倾覆!幸得青澜尊者、灼璃尊者,身负龙狐之契,力挽狂澜,救万灵于水火,护此界之周全!此恩,如同再造!”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妖族,语气愈发激昂:“如今劫波渡尽,百废待兴。然,妖族经此大劫,元气大伤,群龙无首,恐生内乱,难复旧观,更难应对未来之变局!”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青澜与灼璃,眼神无比恳切与坚定:“青澜尊者,身负真龙之血,更已超脱魔障,成就无上混沌道主之位!灼璃尊者,乃九尾天狐嫡传,心怀苍生,德才兼备!二位尊者,于妖族有存续之恩,于天地有再造之功!实力、德行、功绩,皆为我等望尘莫及!”
“故!”老蛟王猛地提高声调,与身后所有妖族大能同声喝道,声震九霄:
“吾等万族代表,愿奉青澜尊者、灼璃尊者为——**万妖共主**!”
“自此,妖族一体,尊二位号令!望二位尊者,怜悯众生,统领万妖,再创辉煌!”
声音落下,谷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相携而立的两人身上。
胡月已经彻底石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共……共主?老娘这是……成了共主姐妹了?以后出门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灼璃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向青澜。她性子清冷,不喜束缚,更无意权势。这“万妖共主”之位,责任重大,绝非她所愿。
青澜感受到她的目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抬起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妖族大能,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
“我无意权势,更不喜束缚。”
众妖族心中皆是一紧。
却听青澜继续道:“然,此界新生,秩序未稳。灼璃需静养,幽谷需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我可应下此名。但,非为统御,只为庇护。妖族内部事务,尔等自行决断,非存亡大事,勿来扰我清静。”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承诺,只是划下了一条底线——幽谷与灼璃,不可扰。而在这底线之上,他愿意挂一个“共主”之名,成为妖族在新纪元的一道护身符。
众妖族大能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齐齐松了口气,甚至面露喜色!他们要的,本就不是一个事必躬亲的统治者,而是一个足以威慑内外、定鼎乾坤的擎天巨柱!青澜此言,正合他们心意!
“谨遵共主法旨!”老蛟王率先躬身应诺,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
“谨遵共主法旨!”万妖齐声附和,声浪冲天。
自此,青澜与灼璃,虽隐居幽谷,不同俗务,其“万妖共主”之名,却已传遍此界新生天地,地位超然,受万灵景仰。
待众妖族代表恭敬退去,留下诸多贺礼后,胡月才猛地回过神来,绕着青澜和灼璃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行啊!不声不响,就成了妖族老大和老大的老大!这下好了,以后咱们幽谷重建,看谁还敢来撒野!材料是不是也能让他们赞助点?”
青澜没有理会她的财迷发言,只是扶着灼璃,转身望向谷中那棵海棠树。
“累了,回去休息。”
灼璃靠着他,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堆成小山的贺礼,又看了看胡月那兴奋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共主之位,于她,不过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宁静的,一个名头罢了。
远处天际,清虚真人悄然现身,望着幽谷方向,抚须微笑,自语道:“众望所归,大势所定。此界格局,自此新矣。”
他身旁,一位弟子好奇问道:“师尊,青澜尊者既已成共主,那我修仙界……”
清虚真人悠然道:“并存于世,守望相助,岂不美哉?”
阳光正好,洒落在逐渐焕发生机的幽谷,也洒在那对已然站在此界顶端的道侣身上。
万灵朝宗,亦不改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