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体内混沌道基初成,又寻到了化解诅咒的一线可能,虽前路依旧漫长艰难,但那份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阴霾,总算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些许名为“希望”的光。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如同石雕般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每日除了以混沌之气极其缓慢、谨慎地消磨转化那诅咒,便是打坐调息,适应着这脱胎换骨后的身躯与力量。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少了暴戾与恐慌,多了沉淀下来的温润与一种……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深邃。
这一日,他结束了一次对诅咒的细微化解,虽只转化了发丝般细小的一缕,自身消耗却是不小,正闭目调息时,沉睡数日的灼璃,眼睫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青澜立刻有所感应,倏地睁开眼,俯身靠近:“灼璃?”
灼璃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正与体内残留的诅咒痛楚及沉重的疲惫对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 initially 模糊,涣散,花了些时间才凝聚起来,对上了青澜那双充满担忧与期待的暗金眼眸。
“……青……澜……”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青澜心头猛地一松,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喜悦交织着涌上喉头。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一丝温和的混沌之气渡了过去,滋养她干涸的经脉与神魂。
“我在。”他低声回应,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灼璃感受着那前所未有、却令人心安的力量流入体内,驱散了些许诅咒带来的阴寒与滞涩,灰败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她看着他,目光在他似乎有些不同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望向洞府顶部氤氲的灵雾,眼神带着初醒的茫然,与一丝深藏的疲惫。
“外面……怎么样了?”她轻声问,声音依旧微弱。
青澜沉默了一瞬,如实相告:“魔神已灭,天地正在重建。”
灼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释然,随即又黯淡下去:“代价……很大吧?”
“……嗯。”青澜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一时无言。洞府内只剩下灵脉流淌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交织的、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灼璃的目光再次落回青澜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轻声道:“青澜……等我能起身了,我们回幽谷看看,好不好?”
幽谷。
那个他们最初相遇,承载了最初救赎与温暖,却也见证了决裂与海棠树下未知秘密的地方。那个灵脉已毁、死气弥漫、海棠树魔气滋生的……故地。
青澜金瞳微动,没有立刻回答。他明白她的意思。那不是简单的“回去看看”,那是一种象征,一种告别过往所有阴霾、在所有一切尘埃落定后,寻找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二人的、新生的起点。
他看着她眼中那抹微弱的向往,想起自己体内那包容生灭的混沌之力,想起那被魔神力量侵蚀、如今不知是何光景的幽谷。
或许……并非不可为。
“好。”他点头,声音沉稳而肯定,“我们回去。重建它。”
灼璃灰败的唇角,极轻、却真实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却足以点亮她整个灰败气色的笑容。
“重建……幽谷?!”洞府门口,端着灵药进来的胡月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狐狸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俩没发烧吧?那地方现在跟鬼域差不多,灵脉都烂透了,魔气嗞嗞冒,重建?拿什么建?拿头吗?”
她将药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墩,双手叉腰,开始连珠炮似的吐槽:“我知道你们俩现在一个是混沌道主,一个……嗯,暂时是病号,但也不能这么想一出是一出啊!那幽谷是随便能重建的吗?费时费力不说,搞不好还得被残留的魔气熏一脸!”
青澜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悄然浮现,散发出包容而浩瀚的气息。
胡月的声音戛然而止,狐狸眼眨了眨,感受着那与她认知中任何力量都截然不同、却令人心悸的气息,噎了一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呃……这个……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哈……”
灼璃靠在软枕上,看着胡月那变脸似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胡月姐姐……就当是……换个地方养伤吧。那里……安静。”
胡月看看灼璃,又看看青澜,尤其是青澜那副“我意已决”的沉稳模样,知道自己反对无效,只好撇撇嘴,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们是祖宗,你们说了算!重建就重建!不过事先说好,苦力活我可不干!顶多……顶多帮你们指挥指挥那群小崽子!”
她嘴上抱怨着,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能想着重建故地,说明这两人是真的从阴影里走出来了,是真的在规划未来了。这是好事。
于是,数日后,当灼璃勉强能够下地行走,虽依旧虚弱,诅咒未除,但在青澜的混沌之气护持下,已无大碍时,三人便悄然离开了青丘,朝着那片记忆中的幽谷而去。
越靠近幽谷,空气中的死寂与残留的魔气便越发浓郁。昔日灵气盎然的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枯死的草木,焦黑的土地,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令人不适的腐朽气息。
然而,当三人踏足幽谷入口时,却都微微一愣。
只见原本被魔气笼罩、生机断绝的谷地,此刻竟隐隐有了一丝不同。那弥漫的死气似乎淡薄了些许,焦黑的土地上,竟零星地、顽强地钻出了几簇极其微弱的、带着淡金色光点的嫩绿新芽!
它们并非寻常草木,而是汲取了此地残存的、被混沌之力净化后逸散出的微弱生机,与谷中某种执念相结合,生发出的奇异灵植。
胡月惊讶地蹲下身,戳了戳一株嫩芽:“咦?这玩意儿哪来的?还挺顽强!”
青澜目光扫过那些新芽,又望向幽谷深处,那双暗金瞳孔中,仿佛看到了更深层次的变化。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深处那原本彻底枯萎的灵脉,似乎……并未完全死去,而是在某种力量的滋养下,孕育着极其微弱的、新生的脉搏。
是了,当初他以自身精血与龙魂埋下的“种子”,沟通地脉,在最终战时强行激发,庇护了众生。那“种子”虽耗尽力量,但其与地脉的联系,以及他如今身为混沌道主、气息与天地相合的影响,似乎正潜移默化地,为这片死地带来一丝……不可思议的转机。
他低头,看向身旁依靠着自己、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明亮的灼璃,轻声道:“看来,它也在等着我们回来。”
灼璃望着谷中那几簇在死寂中倔强生长的淡金新芽,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晕,轻轻点了点头。
胡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环顾这片满目疮痍却又暗藏生机的山谷,叉腰道:“好吧!虽然还是个破烂摊子,但好歹有点苗头了!说吧,两位祖宗,先从哪儿开始‘装修’?先说好,挖坑垒石头这种活儿,可别指望老娘!”
青澜与灼璃相视一笑。
阳光穿透稀薄的魔气,洒落在三人身上,也洒落在那些倔强的新芽上。
废墟之上,新生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