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西北角,一片被划为“匠作区”的营地里,终日弥漫着烟火与石灰的独特气味。这里与校场的喊杀震天、府衙的文牍往来截然不同,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关乎土木与金石,决定着城池的坚固与兵甲的锋锐。
曹豹站在一座新砌的、仅有半人高的矮墙前,仔细打量着。这墙看起来灰扑扑的,表面不算平整,甚至有些粗糙,与常见的夯土墙或青砖墙颇为不同。几个工匠头子围在一旁,脸上带着些许忐忑,又隐隐有些期待。
“曹将军,按您给的方子,试了几次,这次用的是煅烧过的石灰石混了适量的黏土和那叫什么…‘石膏’?对,石膏,碾得极细,加水搅和成浆,砌筑这堵墙,晾了这些天,您看…”为首的老匠人,姓王,是糜竺从徐州找来的营造好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向曹豹汇报。
曹豹伸出手,用力按了按墙体,触手坚硬,纹丝不动。他又示意旁边的军士用普通的铁锤敲击。沉闷的“咚咚”声响起,墙体只留下些许白印,并无碎裂或崩塌的迹象。
“取水来。”曹豹吩咐道。
一桶水泼在墙上,水流迅速顺着略微粗糙的表面滑落,并未像夯土墙那样被大量吸收而变得松软。
“好!”曹豹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是此物!此物当名为‘水泥’!王师傅,诸位,辛苦了!此物于我军,功莫大焉!”
众工匠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成就感的笑容。他们起初对这位曹将军捣鼓的这“灰泥”将信将疑,觉得不如传统夯土或糯米汁调灰来得可靠,但如今亲眼见证其坚硬耐水,不由得不信服。
“立刻加大制作,优先供应城防修缮!”曹豹下令,“尤其是北面、西面临近河道和可能受攻的城墙段落,用此水泥混合碎石(原始混凝土)进行加固补强,关键节点可尝试直接砌筑水泥砖石墙体!”
命令下达,整个匠作区更加忙碌起来。烧制石灰石的窑口日夜冒烟,粉碎石膏和混合搅拌的工坊叮当作响。一车车灰扑扑的水泥浆被运往寿春城墙各处。
城墙上,原本一些在之前战斗中受损或因年久失修而显得脆弱的地段,开始了热火朝天的修缮。工匠们用木板夹成模具,将搅拌好的水泥、沙石混合物倒入,夯实,或者直接用水泥砂浆砌筑新的青砖。相比于传统需要长时间晾晒夯实的土墙,或者工艺复杂的包砖墙,这种新方法显得“粗笨”却高效,尤其是在修补缺口和加固墙体内部时,优势明显。
一些守城的低级军官和老兵好奇地围观,用手戳戳还未完全干透的水泥表面,议论纷纷。
“这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能成吗?”
“听说泼了水都不怕,比土墙强多了!”
“曹将军弄出来的东西,之前那投石机不也挺好使?我看靠谱!”
刘备在糜竺、陈登等人的陪同下,也亲自上城墙视察。他用手抚摸着一段刚刚用水泥修补好的墙体,感受着那份与众不同的坚硬与致密,眼中异彩连连:“伯符真乃奇才!此物若推广开来,我江淮城池,可谓固若金汤矣!”
陈登也赞叹道:“不仅城防,日后修筑营垒、官道、水利,皆可用之,省时省力,坚固耐久。此物之利,恐不下于万千甲兵!”
就在水泥开始展现其价值的同时,在吕布直属的精锐骑兵营地里,另一项不那么起眼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小“革新”,也在悄然进行。
几个被张辽亲自挑选出来的、骑术最精湛的老兵,正别扭却又兴奋地适应着他们的新马具——高桥马鞍和那双看起来简陋的皮质绳圈(简易双马镫)。
“嘿,这玩意儿,踩着还真得劲!”一个老兵试着在马上站起身,做出了一个劈砍的动作,身体比平时稳当了许多,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但他脸上满是惊奇。
另一个老兵则在尝试更复杂的控马技巧,他双脚稳稳地踩着马镫,试图将身体的力量更充分地传递给战马,并解放出双手。“以前全靠大腿夹着,时间长了大腿内侧都磨烂了,现在…好像能省不少力气,手也更活了!”
张辽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自身也是骑术高手,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小小改动带来的巨大潜力。他亲自上马体验了一番,感受着双脚借力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稳定感和对马匹的控制力提升。
“好东西!”张辽跳下马,对负责此事的一名曹豹派来的工匠点头认可,“虽然样子怪了点,但确实有用!尤其是长途奔袭和马上格斗,帮助极大!先紧着我的亲卫队和最精锐的斥候配备,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于是,在吕布麾下那支最核心的骑兵队伍中,一种奇怪的“时尚”开始流行——马鞍变得更高耸,两侧多了个不起眼的绳圈。起初还引来其他部队骑兵的些许好奇和善意的嘲笑,但很快,那些嘲笑的人就发现,这些装备了“怪模怪样”马具的同袍,在骑射精度、冲击稳定性以及复杂地形下的机动能力上,似乎有了那么一点不同寻常的提升。
技术的革新,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刘吕联盟的根基。坚硬的“水泥”开始包裹江淮的核心城池,而那双看似微不足道的“马镫”,则可能在未来,赋予联盟骑兵意想不到的锋利獠牙。这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做着无人知晓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