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生被赵惊昼怼得一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好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历史研究者般的考据感,却也难掩其中的一丝古怪:
“咳……据秘卷残篇推测,行止元君她……或许是出于一种……嗯,极为复杂的心理,或许是想要‘回报’神明的恩情,或许是……不愿神明离去,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宗门内推行对这位无名神明的信仰。”
他指了指这宫殿:“她建造了这座神像殿。秘卷中隐晦提及,此殿的构造,结合了某种古老的‘缚灵’、‘聚念’阵法。其目的,并非为了伤害,而是为了……借助宗门弟子与信徒日积月累的信仰愿力,以及这座特殊殿宇的‘束缚’之力,试图以此……留住那位神明的一缕神性,或者说,建立一个稳固的‘坐标’,让那位神明无法彻底脱离此界,或者说……能更容易地被‘找到’。”
“很显然,她成功了,那位神明确实被这信仰的愿力与殿宇阵法所‘锚定’,长久地滞留在了此界,与欲宗的命运紧密纠缠,再也无法轻易割离。”
宋朝生的话音在空旷的神龛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赵惊昼揉了揉眉心,显然对这段祖师黑历史也感到有些头疼:“秘卷记载,那位神明被强制唤到这神殿见到祖师,发现祂和这个宗门产生了命运交织,那位神明……似乎并未动怒。据残卷描述,祂只是静静地看着祖师,看着这座为祂修建的‘牢笼’,然后……笑了”
赵归涯嘶了一声:“好家伙。”
赵归涯这声‘好家伙’脱口而出,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咋舌意味,在肃穆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宝石中粉发神明的虚影,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这都行?’的惊叹:“那位神明……脾气这么好的吗?被这么算计,都不带生气的?还笑了?”
这反应,未免也太佛系了吧?换做是他,有人敢这么算计他,把他强行和一个地方绑定,他非得把对方……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安芷,心里默默补充。
好吧,如果是纸纸的话……他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甚至可能还有点……求之不得?
这个念头让他耳根微微发热,赶紧甩了甩头,把这危险的想法压下去。
宋朝生被赵归涯这直白的反应逗得有些失笑,摇了摇头:“并非脾气好。秘卷中记载,那位神明当时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古老卷轴上的字句,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祂说‘有趣的凡人,有趣的欲望。汝以信仰为锁,以愿力为笼,欲囚神明于方寸之地,可知此举,亦是将汝之宗门气运,与吾之存在,彻底捆绑?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汝……可曾想好?’”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这不是不生气,这是……直接将计就计,把整个欲宗都拉上了祂的船!
行止元君想用信仰和阵法束缚神明,而神明则顺势而为,将自己的存在与欲宗的兴衰彻底绑定。
这哪里是佛系,这分明是更高级的、不动声色的反制!
赵惊昼接过话头,叹了口气:“祖师当时如何回答,秘卷未有详载。但结果便是,自那以后,这位无名神明便与欲宗气运相连。祂虽非我宗供奉之主神,却在冥冥中成为了宗门某种意义上的‘守护灵’或者说……‘共生者’。请神舞能汇聚庞大愿力并引动法则,其中未必没有这位神明默许甚至引导的缘故。”
“至后来,祖师飞升,为使此神明得以存续‘锚点’,遂雕琢此雕像,又铸此灵石。然祖师登仙后,那神明便再未出现过。”
赵惊昼的话音落下,神像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粉色宝石,以及其中封存的、姿态慵懒闲适的神明虚影上。
原来,欲宗与这位神秘神明之间,并非简单的恩情与囚禁,而是一场始于算计、最终却演变为命运共生的复杂羁绊。
行止元君想留住神明,神明则将计就计,与整个宗门绑定。
这其中的因果纠缠,跨越千年,至今仍在影响着欲宗的命运。
“所以……” 叶未央若有所思,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惊昼,“我们这次的计划,这‘周天星辰护灵大阵’,以及未来将要跳的请神舞,试图撼动‘剧情’,本质上也是在……借用这位神明的力量?或者说,是在利用这份共生关系?”
赵惊昼神色凝重地点头:“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在行险。那位神明与宗门气运相连,我们若成功改变命运轨迹,宗门气运必然随之变化,那位神明或许能从中获得某种‘解脱’或‘益处’;但若失败,宗门衰败,那位神明同样会受到牵连。这是一场……豪赌。”
她看向赵归涯,眼神复杂:“小未来,刚刚看到那神明的样貌,我才明白,你这千魅之体,对众生愿力、七情六欲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与这位执掌‘欲望’的神明权柄,在本质上确有相通之处……这才是你哪怕身体已经濒临崩坏也要执意亲自跳这请神舞的原因吧。”
赵惊昼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神像殿内炸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悚然一惊,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归涯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恍然。
原来……这才是真相?!
赵归涯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脸上那点惯常的懒散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唇下那颗与宝石中神明虚影如出一辙的艳红小痣,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算是吧。”他语气平静,甚至语气还有几分调侃,“千魅之体,本就是欲望的结晶,与那位神明算是同源。由我来跳请神舞,确实能最大程度地引动那份与之共生的法则力量,将‘周天星辰护灵大阵’的效果推向极致,为我们争取到那一线……彻底斩断‘剧情’束缚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安芷、赵惊昼,以及在场所有关心他的人,唇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毕竟,这是我们能想到的,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了。放心我命硬,而且……总不能……真指望我哥那四肢僵硬的舞姿去沟通神明吧?”
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原本凝重无比的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赵遇鹤额角青筋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罕见地没有反驳。
他知道,弟弟是在用这种方式缓和气氛,承担下所有的压力。
楚安芷的心却狠狠揪紧。
她终于明白,为何归涯明知身体不堪重负,却依旧执意如此。
这不仅仅是为了大家,更是因为,只有他,才是那把最关键的、能够撬动命运齿轮的‘钥匙’!
他所承受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殿外,象征着请神舞正式开始的、恢弘而急促的鼓声,如同命运的倒计时,轰然响起!
“咚!咚!咚!咚!”
鼓点密集,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歪头轻笑:“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