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村民识海中那诡异的灰色丝线,被阿禾命名为“梦魇之丝”。这名字既描述了其功效,也透着一股不祥。
救治工作缓慢而有序地进行着。阿禾将用生命本源消融“梦魇之丝”的方法悉心传授给龙宫医官。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进展缓慢,但好在方法有效,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显现出苏醒的迹象,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随着救治的深入,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浮出水面。所有昏睡者,在彻底苏醒后,都对昏睡前的记忆一片空白,只隐约记得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疲惫的梦。更重要的是,医官们在他们的魂魄深处,检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梦魇之丝”同源,但更加隐晦难察的能量印记,如同一个沉睡的种子,深埋其中。
这印记无法被现有的手段清除,甚至连阿禾的生命本源也只能暂时将其压制,无法根除。谁也不知道,这枚“种子”在何种条件下会被触发,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这绝非简单的昏睡咒术。”龟丞相面色凝重,“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潜伏。施术者所图恐怕不小。”
敖渊眼神冰冷。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与敖冥及其背后的咒魇族脱不了干系。这种诡异而阴损的手段,正是咒魇族惯用的风格。他们是想通过这些被标记的村民,在东海内部埋下隐患?还是另有更可怕的图谋?
就在东海全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昏睡症时,南海传来了紧急讯息。
归墟海眼的异常空间波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敖玉妍派去查探的小队遭遇不明生物袭击,损失惨重,仅有一人重伤逃回,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在归墟海眼附近,看到了疑似“幽冥鬼船”的踪迹!并且,海眼深处,似乎有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幽冥鬼船!那可是幽冥海族的核心力量,通常只在幽冥长老这等人物出动时才会出现!而归墟海眼深处试图挣脱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南海告急!敖玉妍不得不再次向敖渊求援。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严峻。东海内部有“梦魇之丝”的隐患未除,北海敖冥与咒魇族虎视眈眈,西海魔魂宗余孽蠢蠢欲动,如今南海归墟海眼又可能出现惊天变故!四海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同时罩住,危机四伏。
凌霄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南海局势危急,归墟海眼若生变,恐波及四海,必须立刻派兵支援!”鲸元帅声如洪钟,主张立刻出兵。
龟丞相却持重道:“北海敖冥未除,咒魇族手段诡异,东海境内‘梦魇之丝’隐患不明,此刻若倾力支援南海,东海本土空虚,恐生内乱。老臣以为,当以稳固东海为要,可派遣部分精锐协助南海,但主力不可轻动。”
两位重臣意见相左,其他将领也议论纷纷。
敖渊高坐龙椅,面色沉静,听着下方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深知龟丞相的顾虑有道理,东海确实内忧外患。但南海若失,归墟海眼的恐怖存在降临,四海都将面临灭顶之灾,东海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更重要的是,敖玉妍……他不能坐视南海陷入绝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那个正在别苑里,耐心为一个刚刚苏醒的孩童疏导魂魄的娇小身影。
若他前往南海,东海……和她,又当如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司命圣女求见。”
敖渊眸光微动:“宣。”
阿禾快步走进大殿,她显然刚从救治现场过来,额角还带着细汗,神色却异常坚定。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敖渊行了个礼(虽然敖渊说了见君不拜,但这种正式场合她还是守规矩的),然后开口道:“陛下,关于南海之事,我……我有一个想法。”
众臣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这位新任圣女,虽然修为不高,但屡有奇思妙想,且深得陛下信任,她的意见不容忽视。
“讲。”敖渊道。
阿禾深吸一口气,说道:“归墟海眼的异动,和那个试图挣脱的‘存在’,听起来很可怕。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只想着怎么去打它。我的‘希望之种’对生命和能量的感知很敏锐,或许……我可以试着去‘沟通’或者‘安抚’它?”
沟通?安抚?众臣面面相觑,都觉得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归墟那等绝地,充斥着混乱与毁灭的能量,怎么可能沟通?
龟丞相沉吟道:“圣女之心虽好,但归墟危险重重,且那‘存在’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此举太过冒险。”
阿禾却坚持道:“我知道很冒险。但如果那‘存在’是因为痛苦或者被囚禁才试图挣脱呢?强行镇压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反抗。如果能弄清楚原因,或许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且……”
她看向敖渊,眼神清澈而勇敢:“我可以感觉到,我眉心的应龙印记和体内的生命本源,对死寂和混乱的能量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就算不能沟通,至少……我能帮上忙,而不是留在龙宫干等着。”
她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自己却无能为力。她要和他并肩作战。
敖渊看着她那双充满决心和信任的眼睛,心中震动。他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想成为被保护的对象,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他,守护这片他们共同在乎的海洋。
沉默良久,敖渊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决断:
“朕,亲自前往南海。”
众臣皆是一惊。
“龟丞相留守龙宫,主持大局,继续清剿‘梦魇之丝’隐患,监控北海动向。”
“鲸元帅,点齐五万雷鲸卫,随朕出征。”
“另,传讯西海,令其加强边境巡查,严防魔魂宗趁虚而入。”
他一条条命令下达,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禾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司命圣女阿禾,随朕同行。”
他没有问她是否害怕,也没有质疑她的能力。他选择了相信她,就如同她一直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一样。
阿禾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和责任感瞬间充盈心间。她用力点头,大声应道:“是!陛下!”
龟丞相看着陛下和圣女之间那无声的默契与信任,心中暗叹,不再劝阻,躬身领命:“老臣,遵旨!”
决策已定,整个东海龙宫如同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兵力调动,物资筹备,情报传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出发前夜,听涛苑内。
阿禾正在仔细检查她那个越来越像“百宝囊”的布兜,里面装满了各种她认为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疗伤药膏、提神醒脑的香囊、各种稀奇古怪的海藻样本,还有那枚被她当护身符的星辉果。
敖渊走进来时,就看到她正对着一包晒干的、会发出轻微鼾声的“瞌睡虫草”犹豫不决,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带上。
“带这些作甚?”敖渊有些无奈。这丫头,是把去南海当成郊游了吗?
阿禾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有备无患嘛!万一用得上呢?你看这个瞌睡虫草,说不定就能让那些幽冥尸兵睡着呢?”
敖渊:“……”他竟无言以对。
他走到她面前,将一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繁复龙纹的墨玉令牌递给她。
“这是?”阿禾接过令牌,触手温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龙元和一缕敖渊的气息。
“护身龙符。”敖渊淡淡道,“危急时刻,捏碎它,可挡致命一击,朕亦能感应到你的位置。”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道保命符和定位器。阿禾心里暖烘烘的,小心翼翼地将龙符收好,贴身放好。
“敖渊,”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努力帮上忙的!绝不会拖你后腿!”
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仿佛要上战场的小模样,敖渊心中微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朕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承诺都让阿禾安心。
第二天,朝阳(透过海水的光辉)初升。东海龙宫之外,五万雷鲸卫军容整肃,杀气腾腾。巨大的龙族战旗在暗流中猎猎作响。
敖渊身着玄色龙纹战甲,立于旗舰“定海号”船头,身姿挺拔,威仪天成。阿禾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小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与坚定。
龟丞相率领留守众臣,在码头相送。
“陛下,圣女,一路保重!老臣必当守好东海,静候佳音!”龟丞相深深一揖。
敖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浩瀚的东海,最终定格在南方。
“出发!”
一声令下,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劈开万顷碧波,朝着危机四伏的南海,浩荡驶去。
新的征途,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们必将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