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圣女”的名头听起来唬人,但阿禾的日子过得和之前并没太大不同。敖渊那句“挂个名而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并非虚言,他并未用繁琐的仪轨和职责来束缚她。龙宫上下对她依旧恭敬,却少了那份小心翼翼的审视,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近。
她的活动范围依旧集中在听涛苑、万物园和司珍房(现在或许该叫圣女办公室?)。只是如今她去万物园更加名正言顺,研究起那些珍稀灵植来也愈发大胆。
这日,她正对着一株叶片会随着音乐节奏变换颜色的“霓裳羽衣草”发呆,琢磨着能不能用它汁液染布,做几件会变色的漂亮裙子,龟丞相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踱了进来。
“阿禾圣女,近日可还适应?”龟丞相看着眼前这个灵气逼人、眼神清澈的少女,越看越满意。陛下这颗万年铁树,总算开了朵与众不同的花。
“适应!太适应了!”阿禾放下手中的小刷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感觉……好像没什么实际要干的活儿?”她这个圣女,当得未免太清闲了些。
龟丞相捋须笑道:“陛下之意,是让圣女自在随心。若圣女觉得闲适,不妨多去‘育英堂’走走。”
“育英堂?”阿禾眨了眨眼,她听说过这个地方,是龙宫培养年幼水族和低阶修士的学府。
“正是。”龟丞相点头,“育英堂中皆是四海未来之希望。圣女身负生命本源,于引导、疗愈一道颇有天赋,或可去传授些粗浅的草木辨识、医药常识,亦能陶冶性情。”
传授知识?当老师?
阿禾心里有点打鼓。她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怎么教别人?
但转念一想,这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她可以从最基础的教起,比如哪些海藻能吃,哪些珊瑚能入药,受伤了怎么简单处理……这些她在行啊!而且,和小孩子打交道,总比对着那些老成持重的大臣们轻松多了!
“好!我去试试!”阿禾立刻来了兴致。
于是,龙宫育英堂便多了一位特殊的“客座教授”。阿禾上课没什么章法,也不讲什么高深道理,常常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海草、贝壳或者她自己捣鼓出来的药膏,直接坐在一群小虾兵、小蟹将、小鲛人中间,连比带划地讲解。
“看这个!这叫‘灯笼草’,晚上会发光,迷路了可以当灯用!但是不能吃太多,会拉肚子!”
“还有这个‘止血珊瑚粉’,磕破皮了撒一点,可灵了!是我用七彩珊瑚和月光贝粉调的呢!”
“哎呀!你这个小笨蛋!那是辣味海藻,不能直接往嘴里塞!快吐出来!”
她讲课生动有趣,又没什么架子,很快便成了育英堂最受欢迎的“先生”。连一些原本对她这个“人族圣女”心存疑虑的龙族幼崽,在尝过她特制的、能增强力气的“大力海苔饼”后,也迅速被她收服,整天“阿禾先生”、“阿禾先生”地叫个不停。
敖渊偶尔神识扫过育英堂,看到被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的阿禾,冰冷的唇角也会微微上扬。这样鲜活、充满生气的她,正是他这冰冷龙宫最需要的一抹亮色。
然而,平静温馨的日常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夜,月黑风高(海底的夜色更多是一种光线的彻底黯淡)。敖渊正在听涛苑书房处理最后几份奏章,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单膝跪地。
“陛下。”
来者全身笼罩在特制的黑袍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正是龙君麾下最神秘的暗卫统领——影。
“讲。”敖渊头也未抬,语气平淡。
“北海方面传来密报,已锁定敖冥残党三处可能的藏匿据点,其中一处位于北海与极北‘无尽冰原’交界处的‘嚎风峡谷’,疑有咒魇族活动痕迹。”影的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西海边境,近月有数支小型商队神秘失踪,现场残留微弱魔气,疑似魔魂宗余孽所为,手法与之前袭击补给线类似,但更为隐蔽。”
敖渊批阅奏章的朱笔微微一顿。嚎风峡谷,无尽冰原……那里环境极端,人迹罕至,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魔魂宗也死灰复燃,动作频频。
“南海方面,”影继续汇报,“净世白莲绽放后,南海灵气复苏,敖玉妍公主地位愈发稳固。但近日南海深处‘归墟海眼’附近似有异常空间波动,敖玉妍公主已派人前往查探,暂无明确消息。”
归墟海眼?敖渊眉头微蹙。那是连通未知之地的危险区域,寻常生灵避之不及,为何会有异常波动?
“东海境内,”影最后道,“近日排查,发现三处偏远海域的村落有村民离奇昏睡不醒,症状类似魂魄受损,但并无外力侵袭痕迹。当地巫医束手无策。”
离奇昏睡?魂魄受损?敖渊放下朱笔,金色的眸子在烛火(夜明珠)映照下闪烁着冷光。这症状,听起来可不像是寻常疾病。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嚎风峡谷。西海商队失踪案,令西海方面全力协查,必要时可动用‘暗鳞’。归墟海眼异动,让南海一有消息立刻回报。”敖渊迅速做出决断,“至于东海昏睡村民……令当地官员将患者秘密送至龙宫外围别苑,朕会亲自查看。”
“是!”影领命,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不见。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敖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四海看似平静,实则隐患重重。敖冥与咒魇族,魔魂宗余孽,神秘的归墟异动,还有东海境内这突如其来的昏睡症……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幽暗的深海。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隐患,否则……他看了一眼暖阁方向,那里,阿禾早已抱着她那个会发光的大海螺睡得正香。
他绝不允许任何威胁,波及到她。
第二天,阿禾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育英堂上课,却被敖渊叫住。
“今日随朕出宫一趟。”
“出宫?”阿禾眼睛一亮!来龙宫这么久,她还没正经出去逛过呢!“去哪儿?去玩吗?”
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敖渊有些无奈:“办事。”
“哦……”阿禾的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办事也好啊!只要能跟他一起出去!
敖渊带着阿禾,只带了少数几名伪装过的龙骧卫,乘坐一艘不起眼的小型海船,离开了龙宫核心区域,朝着东海一处偏远的珊瑚礁群落驶去。
那里有一处龙宫设立的隐秘别苑,几名昏睡的村民已被秘密转移至此。
别苑内,几名村民躺在干净的床铺上,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熟睡,但无论如何呼唤、摇晃,都无法醒来。他们的家人守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助。
阿禾一进入房间,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丹田内的“希望之种”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排斥与警示之意。这些村民的魂魄……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并非受损,而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眠状态。
敖渊神识扫过,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他看向阿禾:“你可能看出什么?”
阿禾走到一名昏睡的孩童床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将一丝极其温和的生命气息探入其识海。
在她的感知中,孩童的魂魄被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般的东西缠绕着,这些丝线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其困倦的惰性气息,将魂魄强行拖入了沉睡。
“他们的魂魄被一种……让人想睡觉的‘丝线’缠住了。”阿禾收回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敖渊,“不是攻击,更像是……被麻痹或者催眠了。”
敖渊眼神一凝。让人沉睡的丝线?这手段,闻所未闻。
“能解开吗?”他问。
阿禾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试试看?用生命气息应该能慢慢融化那些‘丝线’,但需要很小心,不能伤到他们的魂魄。”
她再次将手放在孩童眉心,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地将精纯的生命本源之力,化作最细腻的暖流,缓缓注入其识海,如同阳光融化冰雪般,尝试着去消融那些灰色的惰性丝线。
过程很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阿禾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敖渊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阿禾终于松了口气,收回手,有些疲惫却带着欣喜道:“好像……有效果!他识海里的‘丝线’少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证明了这种方法可行!
敖渊看着那孩童似乎更加平稳的呼吸,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他立刻下令,调集龙宫中医术精湛且神魂之力强大的医官,跟随阿禾学习这种方法,全力救治昏睡的村民。
同时,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诡异的昏睡症,绝非天灾。是敖冥和咒魇族的新手段?还是……另有其人?
看来,四海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阿禾那特殊的能力,似乎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