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斋密室里缴获的卷宗与那枚蛇形符文印章,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找到了第一张真正的地图。贾瑄回到靖安司,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连夜进行研判。
卷宗内的信息量巨大,不仅坐实了“四海船行”作为沟通海盗、走私违禁、输送利益的核心枢纽地位,更牵扯出数名之前未被怀疑的中高级官员。那份“影武者”潜伏名单,更是让贾瑄脊背发凉——这些人渗透在京城各个角落,从守城兵丁到衙门小吏,甚至有一人混入了某位亲王的府邸充当护卫!若非此次意外发现,一旦被全面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按名单秘密逮捕!记住,要隐秘,尽可能抓活的!”贾瑄下达命令时,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一场无声的清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于京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展开。
而对柳秀才的审讯,则成为了重中之重。这个看似迂腐的老秀才,骨头远比想象中硬,即使身受重伤,关节被卸,依旧闭口不言,眼神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贾瑄没有急于用刑,他将那枚蛇形符文印章放在柳秀才面前,缓缓道:“柳先生,到了这个地步,坚守还有何意义?‘星坠之时’,‘归墟之门’……你们所谓的‘主上’,真的在乎你们这些弃子的性命吗?”
当听到“星坠之时”和“归墟之门”从贾瑄口中清晰说出时,柳秀才死寂的眼眸终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虽然瞬间又恢复了原状,但那一闪而逝的震惊与骇然,并未逃过贾瑄锐利的眼睛。
贾瑄心中更加笃定,他继续施加压力,将部分从卷宗中破译出的、关于黑珊瑚群岛和古老仪式的模糊信息,夹杂着猜测,一点点说出。他并不确定全部细节,但他的话语,仿佛勾勒出了对方阴谋的大致轮廓,这种仿佛被完全看透的感觉,比单纯的肉体折磨更让人崩溃。
柳秀才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额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安静观察的阿二,忽然上前一步,指着那枚蛇形符文,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生涩地念出了几个音节。那音节拗口而古老,仿佛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
这是他在反复观看那些异域符号和石板拓片时,脑海中无意识浮现的声音,此刻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
然而,就是这几个古怪的音节,如同惊雷般劈在了柳秀才身上!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阿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嘶声道:“你……你怎么会……‘古神之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神之语?”贾瑄心中巨震,立刻抓住这突破口,厉声喝道,“说!‘星坠’具体何时?‘门’在何处?你们的‘主上’究竟是谁?!”
心理防线一旦被撕开一道口子,崩溃便接踵而至。柳秀才仿佛被阿二那无意间的举动彻底击垮了意志,他瘫软下去,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星坠’……就在……三个月后的甲辰日,子时三刻……”
“‘门’……在归墟之眼……需要……需要‘星核’指引,和……和‘钥匙’才能彻底打开……”
“‘主上’……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一直通过密信和这枚印章下达指令……他……他无所不能,是……是真正要引领新纪元的神使……”
尽管柳秀才所知的核心信息依然有限,尤其是关于“主上”的身份,但他提供的时间点和“星核”、“钥匙”等关键信息,与贾瑄之前的推断和石板上的记载完全吻合!
“甲辰日,三个月后……”贾瑄计算着时间,心情愈发沉重。时间紧迫!
“钥匙?‘钥匙’是什么?”贾瑄紧追不舍。
柳秀才茫然地摇头:“不……不知道……只知道是……是开启‘门’必不可少之物……或许……或许与‘古神之语’有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阿二,带着深深的畏惧。
所有的线索,似乎最终都隐隐指向了阿二身上那神秘的“古血”。
审讯结束后,贾瑄立刻带着最新的情报入宫面圣。养心殿内,皇帝看着贾瑄呈上的卷宗摘要、潜伏名单以及审讯记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尤其是听到“星坠之时”和“归墟之门”的具体信息,以及那可能涉及“古神”的疯狂计划时,他放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疯子……真是一群疯子!”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杀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深知,这已非简单的谋逆,而是关乎国运乃至更可怕后果的灾难。
“陛下,时不我待。臣请旨,即刻筹备远航,必须在‘星坠’之前,抵达归墟,阻止这场仪式!”贾瑄肃然请命。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如炬地看着贾瑄:“你有几成把握?”
贾瑄坦然道:“敌暗我明,前路诡谲,臣不敢妄言把握。但臣深知,若坐视不理,则必输无疑。主动出击,尚有一线生机!臣,愿率精锐,蹈此死地,为我大周,除此心腹大患!”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龙案:“准!朕予你全权!人员、船只、物资,尽你所需,秘密筹备!务必要快,要隐秘!”
“臣,领旨!”贾瑄重重叩首。
当贾瑄走出皇宫时,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城,心中明白,一场远比东南平倭、京城肃奸更加艰难、更加不可预测的远征,即将开始。而阿二,这个身世成谜的少年,注定将成为这场远征中,最为关键,也最为危险的一环。
图已穷,匕终现。真正的较量,从现在起,才算是进入了最为核心、也最为惨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