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悬壶】医疗中心七号基因编辑实验室,空气里只有超净工作台风机单调而持续的嘶鸣,每一粒尘埃都被精密的过滤系统隔绝在外,勾勒出一片绝对无菌的科研净土。首席科学家刘雪梅立于台前,鬓角霜白如染,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曾拆解过第一代战机发动机、经受过千锤百炼的手,此刻稳稳握着移液枪,稳得如亘古磐石,没有半分晃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面前的生物活性监测屏,屏上一条代表“神经营养因子-t13”活性的数据曲线,在最后一剂靶向药剂注入培养皿后,开始了剧烈而急促的波动,起伏间带着濒死的挣扎,像极了垂危病人跳动的心电图,揪着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心。
满室研究员皆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已七十二小时未曾合眼,眼球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藏着难掩的疲惫,却又燃着不灭的希冀——他们在等一个判决,一个关乎上百名罕见遗传性神经退行症患儿命运的终极判决。
突然,曲线的疯狂波动戛然而止。没有如众人最担忧的那般归于代表失败的水平线,反倒猛地向上拉升,势头凌厉而坚定,最终稳稳停在代表细胞完美修复的绿色峰值上,静止不动,宛如宣告胜利的旗帜。
成功了。
刘雪梅缓缓放下移液枪,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她没有欢呼,也没有落泪,只是慢慢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露出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庞,下一秒,两行滚烫的泪水才顺着皱纹无声滑落,淌过眼角的细纹,带着极致的释然与欣慰。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小安,你的神经元,不会再死去了。”
庆功宴设在临海的【听涛】阁,没有奢华的穹顶巨幕,只有一面可完全敞开的落地玻璃墙,墙外是一望无际的南海碧波,浪花轻拍礁石,岸边椰林在海风里摇曳,晕开满室自然清宁。晚宴气氛柔和,食物的鲜香混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漫在空气中,驱散了实验室里终年不散的清冷。
陈峰端着一杯温水,缓步走到刘雪梅面前。这位在实验室里雷厉风行、宛如铁娘子的老太太,此刻换上了一身素净便装,少了几分科研者的凌厉,多了些许寻常老人的局促,见他走来,轻声颔首:“陈先生。”
陈峰未曾提及那份足以让全球医药巨头眼红的专利,只是目光温和,轻声问道:“那个叫小安的孩子,怎么样了?”
刘雪梅眼眶瞬间泛红,抬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地点开一张照片。画面里,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病床上,曾经因病症无法控制动作的小手,此刻正歪歪扭扭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轮艳红的太阳,透着稚嫩的生机。“他昨天画的,”刘雪梅声音哽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说,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太阳是彩色的。”
陈峰凝视着照片里模糊却鲜活的画面,良久,缓缓点头,眼底漫过温润的光。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暗下,一束月光般柔和的追光落在角落的小舞台上,关之琳缓步走上台。她未穿价值连城的高定礼服,只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裙摆绣着淡青竹纹,勾勒出依旧玲珑的曲线,气质温婉如水。她对着台下满是倦容却眼神明亮的科学家们,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虔诚而恭敬。
轻柔的旋律缓缓流淌,是一首老旧却温柔的歌谣。“我在城里看月光,把所有的星光都点亮……”她的声音没有演唱会上的华丽技巧,却带着最纯粹的暖意,像一阵春风拂过心田,吹散了科研者们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也触碰到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台下一位年轻研究员听着歌声,缓缓将头埋进臂弯,肩膀剧烈耸动,无声落泪——他已三年未曾回家,未曾好好看过故乡的月亮,此刻歌声里的温柔,终究戳中了藏在硬壳下的牵挂。
关之琳的目光穿过昏暗的人群,落在角落里安静伫立的陈峰身上,眼角泛起晶莹的光,歌声里又添了几分细腻的暖意。一曲终了,掌声不算热烈,却绵长而真挚,每一声都藏着发自肺腑的感谢,是对这份温柔慰藉的回应。
关之琳走下舞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陈峰面前,鼻尖渗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语气里藏着几分羞涩:“我唱得不好。”
陈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腹轻柔拂过她鬓角垂落的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他的目光深邃如夜,倒映着窗外整片璀璨星空,声音低沉而缱绻,只够两人听见:“不,你唱的,是解药。”
海风穿窗而入,带着南海的温润,拂过满室温情,也吹亮了那些藏在科研成果背后的柔软与希冀,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