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忘忧寨还挺忙碌。
无双率领一部分兄弟护送米应发的家眷回丨州,如今还在路上。
丁承平带着一些人前往刘姓花瑶部落,也要有两三日才能返回。
而今日,山下田湾县城的新任米知县给忘川寨递了封书信。
大当家罗靖岳打开看了之后半天没说话。
“大当家,那新来的官儿想要咱们做什么?”罗靖明问道。
罗靖岳看了一眼对方,直接将书信递过去:“你自己看。”
“就这种小事?我带人下山,今天就把事给办了,就是不知道这位新任米大人有没有之前的米大人痛快。”
之前与县衙合作两次,剿匪得到了县衙送出的千两银子、上千斤粮食;护送家眷更是得到了三千两银子与十担盐。
因此山寨里的人如今都挺乐意帮县衙做事,前提是要有所回报。
“报酬肯定有,这些都是祖祖辈辈当官的家族,人家门清的很,也懂得当官的学问,我担心的是二当家不愿意咱们做此事。”罗靖岳犹豫道。
罗靖明往四处看了看,然后凑近罗靖岳说道:“岳哥儿,其实我之前挺担心二当家。”
见罗靖岳瞪直眼睛看着自己,罗靖明坦率的说道:“尤其是刚开始说要给兄弟们发薪水那会,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称赞二当家,当时寨子里二当家的呼声已经超过了您,我能见到大家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但其实他发薪水的钱还不是当初咱们千里迢迢从靖州背过来的。”
罗靖岳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继续说。”
“是,但是这段时间以来,特别是反对咱们帮助花瑶人去打武国匪徒,而且那段时间二当家每天都是紧张兮兮的样子,这就让兄弟们有些看不上了。”
罗靖岳听到此处也是皱了皱眉:“为什么看不上?二当家也是为了寨子好,谨慎一些没错。”
“问题是二当家过于谨慎了,结果咱们寨子不是没事,说明有些时候二当家的谨慎根本就没有必要。不过也好,通过那次事件,寨子里的兄弟对二当家的看法也变了很多,如今还是觉得大当家最好,其次是三当家,二当家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如之前,岳哥儿,那姓丁的毕竟是外人,咱们寨子还是我们罗家族人为主。”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用再提了,这件事你觉得能办那就带着兄弟们下山吧,小心一点。”
“是,大当家,我现在就挑选兄弟们下山。”罗靖明喜笑颜开。
罗靖岳却皱了皱眉:“挑选下山的兄弟时不要只选择我们罗家人,无双的族人还有其他人也都适当照顾一些,能分银子的。”
“知道,大当家我去了。”
对于如今的山寨兄弟,每个月都能领到五钱银子的薪水,而山脚下县城里最便宜的窑子跟暗门子,那里的姑娘陪侍一晚只要100文钱。
等于每个月寨子里的兄弟都能下山嫖五次。
而每次下山干活无论成败都能领到至少一两银子的报酬,表现出色还有奖励。
能吃饱饭、还有点闲钱玩牌九、色子、逛窑子,这大大增加了山寨兄弟的凝聚力。
听闻又能下山干活,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罗靖明身边,甚至还有偷偷贿赂的。
因为今天这趟活几乎就是白送银子,难度一点都不大。
辰州属于山区,他跟大夏国其他地方都是夏季容易出现洪涝灾害不一样,这里的冬季也会出现洪涝。
新任米知县到任之后巡视了周边城镇的河堤觉得不安全,于是就想趁冬季洪汛来临之前巩固河堤。
修路修桥修河堤,这都属于政绩,是会被载入地方县志,甚至官员个人族谱中去的。
《丨州米氏家谱》就曾记载这样一桩往事:四会县“邑旧有堤,绵亘数十里”,虽然有旧堤这个防洪的良好基础,但也抵挡不住洪水的侵袭。米莘田在前人基础上,继续做打基础、利长远之事,“畚筑厚且坚”,对旧堤进行修缮和坚固,最终起到了良好作用。因此米莘田的政绩被当地的百姓称为“有古良吏风”。
这桩事情不但记录在四会县的县志上供后人查阅,也被载入了米氏族谱之中。
在这样的家规或者氛围熏陶下,米氏的后辈不管是真心还是沽名钓誉,都希望自己也能做出一番政绩来光宗耀祖。
新官上任三把火,米知县想要政绩因此打算巩固河堤,客观上也确实能保护当地百姓的财产良田,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钱从何来?人从何来?
而米知县的应对方案就是城中大户商贾出钱出人!
商人都是自私的。
这里也不能单纯用自私来说事。
你知县要政绩修河堤,凭什么让我又掏钱又出人,然后好名声是你的?这些县城的商贾大户有这样的心态不意外。
米知县说尽好话,其中一些商贾大户拗不过,也就答应了下来。
但偏偏有这么一位杨员外完全不给米知县面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是不肯松口。
因为他的强硬立场,也影响了很多中小商贾的态度。
米知县在调查了他的背景之后觉得可以用来杀鸡儆猴,于是想到了忘川寨这个“打手”。
按照米知县的想法:罗靖明这批人要做的就是将杨员外最宠爱的孙子给绑票了,然后狮子大开口让杨员外掏一笔巨款赎身,而这笔费用会远超杨员外的身家,然后他在没有办法之下只能向县衙开口求救,最后米知县出面与绑匪沟通,用一笔少量的金钱赎回孙子。
在欠了这么一个天大人情之下,杨员外也就不会再如此旗帜鲜明的反对米知县巩固河堤一事了。
这样事情就完美解决,皆大欢喜。
然而实际操作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罗靖明率领着一伙贼人冲进了杨员外的府邸,也绑了一名小孩来到山上,还做出了恐吓要求缴纳赎金,似乎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在进行,但之后的事情全变套了。
这真是:
人间万事非无有,
世事悠悠未易知。
忽见风云翻覆处,
原定计划已成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