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前世因果
济南城,靖北盟总舵深处,一间特意安排的静室。
窗外月华如水,室内烛火摇曳。秦渊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体内那初成的混沌内力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浩瀚星云,沿着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自那日城头与玄静遥遥相对,体内这股力量便时常泛起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沉睡的远古记忆被悄然触动。
今夜,这悸动尤为明显。并非躁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牵引。他心神沉入内视,只见丹田气海之中,那混沌色的内力核心,竟隐隐浮现出些许极其细微、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虚影,与玄静身上那股清冷空灵、却又带着一丝寂灭气息的力量波动,产生着微妙的呼应。
“这感觉……并非敌意,更像是同源而出的两种分支,在久别之后试图重新建立联系……”秦渊心中明悟渐生。他不再抗拒这股牵引,反而尝试以灵觉去触碰、去感知那共鸣的源头。
刹那间,意识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迷雾,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静室,而是一片荒芜死寂、天地元气狂暴混乱的破碎之地。苍穹之上,并非日月星辰,而是两道横贯天际、不断扭曲碰撞的巨大裂隙,一者色呈混沌,仿佛能吞噬万物,一者清冷如月,却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于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对峙。
其中一道身影,周身笼罩在混沌气流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囊括天地、承载万物的磅礴意志,仿佛他便是这破碎世界的基石。其力量属性,竟与秦渊体内的混沌内力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却更加古老、纯粹、浩瀚无垠。
另一道身影,则是一名女子,身着月白宫装,风华绝代,清冷孤高。她周身缭绕着清辉月华,但那月华深处,却蕴含着一种绝对的冰冷与终结之意,仿佛她代表的并非滋养,而是万物的归宿与寂灭。她的力量,与玄静如出一辙,却又强大了何止千百倍!
“玄月,收手吧!强行融合‘归墟’与‘寂灭’之力,只会让这片最后的‘元初之地’也彻底崩毁!”混沌身影发出宏大而充满疲惫的声音,这声音直接响彻在秦渊的意识深处。
那被称作“玄月”的女子,容颜绝美却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如同万古寒冰:“玄昊,你还不明白吗?此方天地,自诞生之初便是不完整的,阴阳失衡,生死紊乱。唯有以寂灭之力洗涤,重归虚无,方能于绝对的‘无’中,孕育真正完美的‘有’。你的守护,不过是延缓它最终腐朽的过程罢了。”
“完美?以亿万生灵的消亡为代价的完美,有何意义?”玄昊的声音带着痛惜,“我秉承‘归墟’意志,纳万物残骸,化归本源,是为循环,是为新生之基!而你执掌‘寂灭’,却欲将一切归于终结,这是毁灭!”
“新生?不过是旧有错误的重复。唯有彻底的终结,才能开启全新的篇章。”玄月缓缓抬手,无尽的清冷月辉凝聚,化作一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晶长矛,“玄昊,你我的道,自诞生起便注定相悖。这片元初之地,便是最终的战场。胜者,执掌下一个纪元的权柄!”
没有再多言语,混沌气流与寂灭月华轰然对撞!那是超越了想象极限的交锋,法则在崩坏,概念在湮灭。秦渊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仅仅是被那交锋的余波扫过,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与无尽的苍凉。
最后的景象,是玄昊倾尽所有混沌之力,强行将玄月连同其大部分寂灭本源封入那道清冷裂隙之中,而他自己,也因力量耗尽与重创,身影逐渐消散,融入那道混沌裂隙……
画面戛然而止。
秦渊猛地睁开双眼,额角已布满冷汗,心脏剧烈跳动,体内混沌内力兀自震荡不休。那宏大而悲壮的景象,那名为“玄昊”与“玄月”的古老存在,以及他们代表的“归墟”与“寂灭”之道,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
“玄昊……归墟……这便是《沧海无量诀》真正的源头吗?那玄月……寂灭……玄静的力量……”秦渊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与玄静,乃至简心身上背负的玄冥血脉,似乎都与这段湮灭于时光长河起点的“前世因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与此同时,金陵,青云阁秘库深处。
苏墨并未休息,而是在福伯的引领下,开启了另一处更为隐秘的传承密室。这里存放的并非金银财宝或神兵利器,而是青云阁历代阁主留下的手札、笔记与一些无法以常理解释的古老遗物。
在一张以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卷非丝非帛、触手温润的古老卷轴。卷轴旁边,还有一块残缺的、闪烁着星辉的罗盘碎片。
苏墨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卷轴。开篇便是以古老的云篆书写:
“余,青云子,感天地之变,察气运之移,留书于此,以待有缘之后人……”
这竟是青云阁开山祖师青云子留下的亲笔手札!
手札中记载,青云子并非寻常凡人,其年轻时曾有过一段奇遇,于一座海外仙山遗迹中,不仅得到了部分玄妙传承,更窥见了一丝天地宇宙的奥秘。他感知到,此方世界并非唯一,在无尽的虚空之外,存在着被称为“彼岸”的其他世界乃至更高层次的位面。而维系这些世界存在的,是两种最根本、也最强大的原始法则之力——一者为“归墟”,负责承载、容纳、转化万物,是终结亦是开端;另一者为“寂灭”,执掌消亡、终结、净化,是终点亦是考验。
手札中提到,在极其久远的年代,曾有一位秉承“归墟”本源意志的大能“玄昊”,与一位执掌“寂灭”权柄的至尊“玄月”,因理念不合,于世界诞生之初的“元初之地”爆发了一场撼动寰宇的道争。最终两败俱伤,双双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他们的力量本源也散落于诸天万界。
而此方世界,因其特殊的时空位置与法则结构,竟同时吸引并承载了少许逸散的“归墟”与“寂灭”本源气息。这气息历经无尽岁月演变,与此界法则交融,衍生出了诸多神奇功法与血脉。
“《沧海无量诀》,据余考证,其根源极可能便是那‘归墟’本源在此界的一种体现,故能纳百川,容万气,内力浩如沧海,深不可测。”手札上如是写道。
“而西域魔教供奉之‘幽冥’,黑巫教追寻之‘彼岸’,乃至前朝玄氏一族体内可能流淌的稀薄血脉……其源头,恐皆指向那‘寂灭’法则在此界的投影或衍生。故其力阴寒,其性终结,其道偏执。”
看到这里,苏墨心中豁然开朗!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谜团,此刻都有了合理的推测依据。
秦渊的《沧海无量诀》源于“归墟”投影,玄静的力量与玄冥血脉(简心之父玄罹所属血脉)源于“寂灭”投影。这本是宇宙初开时的两种根本法则,并无绝对正邪之分,但执掌者的心性与理念,却决定了力量的使用方式。
玄静执着于复辟前朝,其手段越发偏激,恐怕正是在不自觉地受到体内那稀薄“寂灭”本源气息的影响,走向了追求“绝对秩序”与“终结旧有”的极端。而黑巫教,则可能是更彻底地投向了“寂灭”法则中偏向邪恶、混乱的一面,企图以毁灭和献祭来获取力量,开启所谓的“彼岸之门”,其本质或许是试图连接“寂灭”本源所在的某个深层位面,引来的绝非福祉,而是彻底的消亡!
青云子在手札最后郑重告诫,此二力乃构成世界之基石,相生亦相克。若失衡,则天地倾覆。他创立青云阁,明为行商,暗则亦有监控天下气运,维系此二力在此界微妙平衡之责。那块星辉罗盘碎片,便是他留下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归墟”与“寂灭”之力波动的异宝。
苏墨放下手札,拿起那冰凉而神秘的罗盘碎片,心中波澜起伏。他终于明白了青云阁世代传承的终极使命,也看清了当前这场席卷天下风波的真正本质——这不仅仅是王朝兴替、江湖恩怨,更是源于世界根源的两种法则之力,在此界因缘际会下,通过不同的代言人与势力,展开的又一次隔空较量!
秦渊与玄静,简心与黑巫教,乃至他自己与青云阁,都已被卷入这场横跨前世今生的宏大因果之中。
……
北地,药王谷密室。
简心捧着外祖父的绝笔信,早已泪流满面。信中不仅洗刷了养父母(简凌霄、沈素心)的冤屈,更让她知晓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以及父母那段跨越世界、真挚而悲壮的爱情。
她轻轻拿起那本以奇异丝绢制成的《太素针诀》,翻开第一页,开篇明义:
“太素者,物之始也。此诀非仅医道,实乃调和阴阳,平衡生死,触及本源之道。习之,可掌生机,亦可控寂灭。慎之!重之!”
简心娇躯微震。“触及本源”、“控寂灭”?这《太素针诀》竟如此不凡!联想到父亲玄罹的身份,她忽然明白,这针诀或许正是玄冥一族(传承寂灭之力)用来掌控和平衡自身力量的关键!母亲林素心当年无法承受孕育彼岸血脉的负荷,是否也与此有关?
玄静如此执着于得到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复国,更深层的目的,是想借此彻底掌控或激发她体内可能存在的、源自“玄月”的寂灭之力!
真相如同剥茧抽丝,一层层显露。跨越两界的情缘,古老法则的投影,延续至今的道争……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开天辟地之初,便已注定的——“前世因果”。
静室中,秦渊缓缓平复了体内激荡的内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坚定。无论前世为何,今生,他手持的是守护之剑,践行的是侠义之道。这因果,他接下了。
【下章预告】
前世因果揭晓,归墟与寂灭的古老道争阴影笼罩当下。秦渊明悟自身使命,决心以手中之剑守护此世平衡。苏墨洞悉青云阁终极职责,运筹帷幄,布局应对。而玄静在得知《太素针诀》下落与简心身世彻底曝光后,不再隐藏,她的“理念”走向极端,开始主动召集旧部,联合所有倾向于“寂灭”与“秩序重建”的力量!第二百八十五章《理念之极》,看玄静如何将其偏执的“净化”与“新秩序”理念推向巅峰,与秦渊代表的“守护”与“包容”,苏墨代表的“平衡”与“渐进”产生不可调和的激烈碰撞!天下大势,因这根源理念之差,即将迎来最终的分流与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