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休整,联军舔舐伤口,重整旗鼓。戚将军按照既定方略,将神机营主力炮阵悄然前移,分散配置于预选的丘陵地带,依托岩石构筑了简易的发射阵地。同时,主力部队则做出向后收缩、依托复杂地形组织防御的姿态,俨然一副打算长期固守、消耗敌军的模样。
而在联军视线之外,一支精悍的小队已悄然离营。辛诚、凌云、秦烈焰,以及戚将军交付的三百精锐骑兵,借着戈壁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从侧翼进行了一次大胆的远距离迂回。他们的目标,直指情报推测中,郡王大军可能的物资补给线和前线囤积点——位于北冥归墟峡谷侧后方的一处隐蔽山谷。
马蹄包裹厚布,人衔枚,马摘铃。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目标山谷的外围。藏身于一片风蚀岩柱的阴影中,众人屏息凝神,观察着山谷入口。
谷口有守卫,但人数似乎并不如预期中多,巡逻的间隔也显得有些松散。隐约可以看到谷内堆积着一些蒙着油布的物资,但规模……似乎配不上那数以万计机关兽的消耗。
辛诚闭上双眼,无想心域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山谷方向延伸。他并非去控制或影响,而是纯粹地感知。
“奇怪……”他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低声道。
“怎么了?书生,发现什么了?”秦烈焰握紧赤刀,低声问道。
“守卫的情绪……不够紧张,甚至有些……懈怠。”辛诚的目光锐利起来,“而且,谷内的‘气’很杂乱,有物资,但更多的是一种……空洞的死寂。不像是支撑一场大战的关键枢纽该有的‘气象’。”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个疑点:“还有,你们回想今日清晨,敌军再度出动时,可曾见到那些数量最多、动作最迅捷的‘钢鬃战狼’和‘震地雷蛛’?”
凌云闻言,眼神一凛:“经你一提,确实……今日冲击正面防线的,似乎以‘雷火巨犀’和‘焚城炎蝎’这些笨重、皮糙肉厚的型号为主,夹杂着大量步兵。那些灵活的小型机关兽,几乎未见踪影。”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真正的猎手,从不轻易将所有的底牌亮出。当对手以为看穿了你的全部伎俩时,往往正是你布下致命陷阱的最佳时机。轻视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并且积累了足以威胁帝国底蕴的枭雄,是战场上最昂贵的错误。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
郡王的军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依旧是那令人窒息的庞大阵势,尤其是那数十具“雷火巨犀”排成一线,如同移动的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缓缓推进。
戚将军立于丘陵制高点,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严格按照计划,命令前沿部队稍作抵抗后,便佯装不支,有序地向预设的复杂地形区域后撤,意图将敌军主力引入不利于机关兽发挥的地带,为辛诚的奇袭创造时间和空间。
“神机营,瞄准巨犀腿部,分段射击,迟滞其推进速度!”戚将军沉声下令。
火炮再次轰鸣,炮弹精准地落在巨犀群的前方和侧翼,炸起漫天沙石,几具巨犀被爆炸波及,踉跄倒地,阻碍了后续队伍的推进。一切都似乎在按照联军的剧本上演——敌军被成功引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然而,戚将军的心头却隐隐掠过一丝不安。太顺利了。郡王的进攻,似乎缺乏了前几日那种不惜代价、一往无前的疯狂,反而更像是一种……按部就班的推进?
就在联军主力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正面缓缓压进的巨兽群所吸引时——
异变陡生!
从联军炮兵阵地的侧翼,那片被认为因流沙和沟壑而无法通行大规模部队的戈壁深处,突然扬起了冲天的沙尘!
紧接着,如同鬼魅般,数以百计的“钢鬃战狼”和“震地雷蛛”从中狂涌而出!它们体型相对小巧,重量较轻,似乎针对松软沙地进行了某种简易的适应性改装(例如加宽了足部接触面),虽然速度不及在硬地上,却足以完成这次出其不意的迂回穿插!
它们的突进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正是那些因为前置布防而相对暴露,且正在全力轰击正面敌军的神机营炮兵阵地!
“敌袭!侧翼敌袭!”
“是狼群和雷蛛!保护炮阵!”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丘陵阵地!
神机营的士兵们措手不及!他们的大部分火炮都指向正面,侧翼防御相对薄弱!而且,这些小型机关兽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调整炮口的时间!
“结阵!火铳手上前!”神机营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
慌乱的火铳手匆忙组织起稀疏的射击线,铅弹打在冲锋的狼群身上,叮当作响,却难以瞬间阻止其冲势。而那种“震地雷蛛”,更是凭借着多足优势,在崎岖地形上如履平地,腹部雷光闪烁,显然准备在接近后释放范围性的破坏攻击!
正面战场,那些原本缓慢推进的“雷火巨犀”和“焚城炎蝎”,仿佛收到了信号,骤然加快了速度,不顾伤亡地向前猛冲!它们根本不在乎地形是否不利,完全是用自身的钢铁之躯,为侧翼的奇袭部队吸引和牵制联军的注意力!
“中计了!”戚将军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郡王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他们打什么消耗战!那些笨重的大型机关兽,从一开始就是吸引火力的炮灰和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些被隐藏起来,伺机而动的小型、快速单位,目标直指联军最依赖的远程火力核心——神机营!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位历经靖难、在削藩中幸存并暗中积蓄力量的郡王,从未小看过他的对手。他洞悉了联军可能采取的战术,甚至预判了联军可能会试图打击他的补给线。他将计就计,用一个看似关键的“补给点”吸引联军精锐离开主战场,同时集中手中最灵活、最具突击力的精锐机关兽,执行这致命的一击!
一旦炮兵阵地被摧毁,联军将失去最重要的远程压制手段,届时,面对依旧数量庞大的机关兽主力,后果不堪设想!
“快!派人通知辛大人!回援!立刻回援!”戚将军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知道,现在能最快机动,并有可能扭转侧翼危局的,只有辛诚那支骑兵和那几位顶尖高手了。
然而,远水,可能解不了近火。
侧翼,钢铁的狼群与雷蛛,已经如同饥饿的兽潮,扑向了看似脆弱的神机营炮阵。
枭雄落子,棋盘之上,杀机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