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疯狂的跳动。
地面上的沙砾被震得不停弹起,那沉闷的轰鸣声压过了风声,震得每个人耳膜都难受。
这是几千匹重甲战马一起冲锋的声音。
罗马人的具装铁骑,人和马都包在厚重的铁甲里,连马眼都罩着铁网。冲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四米长的骑枪平端着,要把前面的一切都扎穿。
“护住定远侯!”
霍去病吼了一声,本能的挡在凌岳前面,陌刀横在胸前,眼神凶狠。但在这种冲锋面前,他这一把刀,这点防御,根本没用。
然而,凌岳没动,也没躲。
他站在陷阱坑的边缘,半个脚掌踩着实地,身后就是插满毒刺的深渊。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尖,看着罗马骑兵面甲下的眼睛,甚至能闻到战马喷出的热气。
还有三丈。
两丈。
一丈!
巨大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旁边的李敢甚至闭上了眼,等着被撞成肉泥。
就在骑枪快要戳到凌岳鼻尖的一瞬间,凌岳的手突然动了。
他猛的拽住身边一辆武刚车残骸的车轴,那是一根不起眼的生铁杆。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瞬间被马蹄声淹没。
但下一秒,情况突变。
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武刚车残骸,车底突然弹射出无数根黑色铁链,每根铁链的尽头都连着一个倒钩——鬼牙扣。
这些倒钩没有射向人,而是贴着地面,死死咬住了最前面那排战马的马蹄。
崩!
铁链瞬间绷直,发出刺耳的声响。
正在高速冲锋的重甲战马,前蹄猛的被拽住。
巨大的冲劲让它们失去了平衡。
第一排罗马骑兵连叫声都来不及发,连人带马向前翻滚,直接栽倒在地。
这是密集的冲锋队形。
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车。
砰!砰!砰!
一连串金属撞击声、骨头断裂声和惨叫声响彻战场。
第二排撞上了第一排,第三排踩上了第二排。几千匹重甲战马像叠罗汉一样,瞬间叠成了一座座扭曲的小山。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罗马重骑兵,在距离凌岳只有十步的地方,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撞车现场。
前面的马脖子折断,发出嘶鸣;骑兵被压在马尸下,胸口被压扁,内脏和血顺着面甲缝隙挤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李敢偷偷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叫刹车。”
凌岳松开那根发烫的铁杆,手心里全是冷汗。他顾不上擦,一脚狠狠踢在李敢屁股上,眼神瞬间变得狰狞:“愣着干什么?这就是一堆翻了身的铁王八!给老子剁了他们!”
李敢猛的反应过来,眼里的惊恐变成了兴奋。
这帮罗马人摔成一团,沉重的铠甲让他们根本爬不起来,只能任人宰割。
“陌刀队!剁肉!”
李敢大吼一声,抄起陌刀,像猛虎一样冲了上去。
五百陌刀手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罗马骑兵挣扎着想拔出短剑,但陌刀雪亮的刀光已经落了下来。
噗!
陌刀又重又利,加上汉军士兵憋了一肚子火。一刀下去,连人带甲,连同马头都一起剁开。
不需要什么招式,就是抡圆了砍。
“啊!魔鬼!这群魔鬼!”
一个被压住腿的罗马百夫长惊恐的大叫,看着那个满脸是血的汉军校尉走过来,好像看见了死神。
李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叫唤个屁,刚才不是挺狂吗?接着冲啊!”
手起刀落。
那个百夫长的脑袋连着头盔滚了出去,脖子里的血喷起三尺高。
陌刀砍在铁甲上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和喷血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霍去病也没闲着,他虽然没什么力气了,但这会儿打落水狗不需要太大力气。他把陌刀当棍子使,专门往罗马人的头盔上砸,一砸一个瘪,里面的脑袋瞬间成了浆糊。
战场局势,在这一瞬间逆转。
然而,就在汉军杀得兴起的时候,白骨要塞的城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凌岳下意识的抬头。
城墙上,苏拉扶着墙垛,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下面正在被屠杀的精锐骑兵,眼神冷得像在看一群蚂蚁。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挥了一下。
“举盾!快举盾!”凌岳瞳孔猛的一缩,用尽全力吼道。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城头上万箭齐发。
苏拉根本不在乎下面还有几千个活着的罗马骑兵,这一波箭雨是不管谁都射。为了填平那个陷阱坑,为了阻挡汉军的脚步,他不介意用自己人的尸体来填。
“疯子……这个疯子!”李敢骂了一句,赶紧举起一面从地上捡来的罗马大盾顶在头上。
箭雨像蝗虫一样落下。
那些正在挣扎求救的罗马伤兵成了活靶子。他们身上的重甲能防刀砍,却防不住从天而降的重箭。箭矢顺着甲叶的缝隙钻进去,把他们钉死在地上。
汉军这边也有人倒下,但因为有武刚车残骸做掩体,伤亡反而比罗马人小。
“够狠。”霍去病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透过盾牌的缝隙看着城头,眼神冰冷,“连自己人都杀,这苏拉是个狼崽子,心是黑的。”
箭雨持续了整整三轮才停。
原本那个巨大的陷阱坑,此刻已经填满了尸体。有罗马人的,也有刚才掉下去的汉军兄弟的。尸体一层叠一层,把那个深坑硬生生填平了。
血水顺着尸体间的缝隙流下去,把下面的黄沙泡成了红泥。
凌岳看着那条用尸体铺出来的路,胃里一阵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眼底泛起一片血红。
这就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路铺好了。”凌岳声音沙哑,指着那堆尸体,“踩过去。”
士兵们有些犹豫。脚下是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兄弟,还有敌人的碎肉,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渗出血水,让人心里发毛。
“踩过去!”霍去病大吼,第一个跳上尸堆,脚下的血水溅起,“别让兄弟们白死!这笔账,咱们进城去算!把苏拉的头砍下来祭奠兄弟们!”
“杀!”
汉军红了眼。
他们踩着罗马人的铠甲,踩着同袍的尸体,嚎叫着冲过了这道陷阱。
然而,冲到城门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黑色铁门紧闭着。
但这门没有门缝。
李敢冲上去狠狠砍了一刀,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白印。他凑近一看,喊道:“操!这帮孙子把门焊死了!”
门缝处浇筑了铁水,冷却后把两扇门和门框融成了一体。这根本就是一堵铁墙。
苏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开门。
除非有攻城锤撞个几天几夜,否则根本进不去。
而头顶上,罗马人已经开始往下倒滚油和石头。
“完了……”李敢一拳砸在门上,滚烫的油溅在他脚边,“这怎么打?”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宇文殇走了上来。
她那只独眼看着这扇死门,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难听。
“我说了,宇文复那老东西怕死,也够毒。他把这里建得密不透风,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有办法?”凌岳一把抓住宇文殇的肩膀,把她拉到一块盾牌后面,躲过了一块砸下来的石头。
宇文殇指了指护城河早已干涸的河床底部,那里有一堆发黑的淤泥和乱石,上面苍蝇乱飞。
“那是排污口。”
宇文殇的声音很冷,“但这要塞里没有活水,排的是血水和碎骨头。那是处理废料的地方。”
凌岳看了她一眼,没有废话:“带路。”
宇文殇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凌岳:“那里面很窄,全是机关,而且很恶心。比这战场还要恶心一百倍。你想清楚了?”
“再恶心能有这世道恶心?”霍去病把陌刀往肩上一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废话,走!”
宇文殇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跳下河床,扒开那堆乱石。
呕——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那不是简单的腐烂味,而是陈年积血发酵混合着排泄物和腐肉的味道,熏得几个前排士兵直接吐了出来。
露出来的洞口黑洞洞的,洞壁上挂着绿色的黏液,隐约还能看见一些白森森的骨头渣子嵌在墙缝里。
“这是入口。”宇文殇回头,那半张毁容的脸在阴影里,“欢迎来到白骨城。”
凌岳没有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李敢,带陌刀队跟上。其他人守住洞口,别让罗马人把屁股堵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汉军的身影。
城头上,苏拉看着下面消失的汉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去哪了?”
旁边的副官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找死角躲箭。”
苏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下水道……快!派人去地下工厂!那个疯女人可能回来了!快去!”
但已经晚了。
黑暗的甬道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脚踩在黏液上的吧唧声。
凌岳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四周的墙壁。
墙上全是抓痕。
指甲抓出来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痕迹里还嵌着断裂的指甲盖。
“这地方……”李敢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但这地方让他感觉不对劲,“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把不听话的奴隶,或者做坏了的试验品,活着扔进来。”宇文殇走在前面,语气平淡,“这里面有绞肉机,有强酸池。运气好的直接死,运气不好的……就在这里慢慢爬,直到烂掉。”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嘎啦……嘎啦……
声音很重,伴着激荡的水流声,在封闭的管道里回荡。
宇文殇停下脚步,举起手。
“到了。”
火光照亮了前方,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刀轮,横在水道中间,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刀轮缓缓转动着,锋利的刀刃上挂满了肉条和布片,下方的水池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这根本不是路。
要想过去,就得从这刀轮里钻过去。
“这怎么过?”李敢看着那锋利的刀片,咽了口唾沫,“这转速虽然不快,但人进去就成馅儿了。”
凌岳走上前,盯着那个转动的轴心看了一会儿,眼神锐利。
“它是靠水力驱动的。”凌岳指着上面,“这里的水流很急。”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罗马重骑兵的腿甲,那是刚才他在外面顺手捡的,纯铁打造,足有半寸厚。
“李敢,把你的陌刀给我。”
李敢递过陌刀,刀身上还沾着罗马人的脑浆。
凌岳把腿甲卡在陌刀的刀柄上,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卡钳。
“看着那个缺口。”凌岳指着刀轮轴心处的一个节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等它转到那个位置,我会把这东西卡进去。只有一瞬间的机会。”
“卡不住怎么办?”
“那就咱们一起变肉馅,正好给这下水道加点餐。”
凌岳没笑,眼神专注。
刀轮转动,带着风声。
一圈。
两圈。
就是现在!
凌岳猛的用尽全力,将陌刀狠狠插进了齿轮的咬合处。
“吱嘎——!”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照亮了众人的脸。
巨大的刀轮猛的一顿,那块厚重的腿甲被瞬间挤压变形,陌刀的刀柄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但刀轮,停住了。
露出了下面仅容一人爬过的缝隙。
“快!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凌岳双手死死抵住刀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
宇文殇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随后第一个钻了过去。
接着是霍去病,李敢。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的爬过去。
就在最后一个人刚爬过去的时候,那把陌刀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
“崩!”
一声脆响,陌刀断成两截。
刀轮重新转动起来,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带着一股风声。
凌岳在断裂的前一秒滚了过去,衣角被绞碎了一块,碎片瞬间变成了粉末。
众人看着身后重新转动的死亡之轮,如果再晚半秒,凌岳现在就是一滩肉泥。
好险……李敢擦了把冷汗,腿肚子还在发软。
“别高兴得太早。”
宇文殇转过身,看着前方更深的黑暗,声音比刚才还要冷:“前面的路,比刚才那个刀轮还难走。而且……有人在等我们。”
话音刚落,黑暗中,几双绿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戴着夜视琉璃镜的死士,他们手里的弯刀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蓝光。
宇文家的影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