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焦糊味很浓,怎么也散不掉。两座燃烧的木头巨人把天都烧红了,火星子到处乱溅。
霍去病的手死死按在陌刀的刀柄上,指节都白了。他刚要翻身下马,一只手用力扣住了他的护腕。
“松手。”霍去病没回头,眼睛死盯着远处那个高大的罗马角斗士,声音沙哑,“那蛮子在阵前骂人,我不去,大汉的脸往哪搁?我霍去病的脸往哪搁?”
“你去就是送死。”凌岳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意思不容反驳。
凌岳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霍去病还在发抖的右臂。刚才那一箭,耗尽了他的力气。现在霍去病的右手,连马鞭都握不稳。
“我是主帅。”霍去病咬着牙,腮帮子鼓了起来。
“你是主帅,所以你得活着带兄弟们回家。”凌岳没再废话,一把抢过陌刀。
三十斤的刀入手一沉,压的凌岳手腕都坠了一下。
“看好了,兄弟。”凌岳提着刀,没再看霍去病,策马向前几步,利落的跳下马。他拍了拍马屁股,让它退回去,“这陌刀的用法,杀人的时候看的最清楚。我只教一次。”
两军阵前,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在那个两米二高的巨汉面前,凌岳的身形显得很瘦弱。他没穿重甲,只是一身黑袍,头发花白,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哈!”斯巴达克斯看清了走出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他把那柄一百多斤的重锤往肩膀上一扛,笑的满脸横肉都在抖。
“汉人死绝了吗?”斯巴达克斯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声音刺耳,“派个快死的老头来?我一锤就能把你砸成肉酱,就像刚才那些人一样!”
罗马方阵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士兵们用短剑有节奏的敲击盾牌,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为斯巴达克斯助威。
汉军这边,没人笑得出来,气氛很紧张。
李敢急的直搓手,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侯爷这是干什么?疯了吗!那蛮子胳膊比我腰都粗!哪怕让我去顶一下,死也就死我一个啊!”
只有宇文殇坐在马上,独眼看着场中,手指摩挲着刀柄,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那罗马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场中。
凌岳单手拖着陌刀,刀身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痕,火星四溅。他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距离三十步。
斯巴达克斯不耐烦了。他咆哮一声,迈开大步冲了过来。
地面随着他的脚步震动,那把重锤被他高高举起。借着冲锋的力道,一百斤的铁锤带着风声,照着凌岳的头顶狠狠的砸下。
这一锤,能把披甲的犀牛都砸烂。
“躲啊!”汉军阵中有人尖叫。
凌岳没动。他静静的看着那团黑影落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风压吹乱了他的白发。
凌岳的瞳孔猛的一缩,内力瞬间炸开,心脏跳的飞快。他眼中的世界变慢了。
他看见了重锤的轨迹,和斯巴达克斯抬手时露出的空档。
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
轰!
重锤狠狠砸在凌岳身侧,沙地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口。
斯巴达克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瘦弱的汉人能躲开,而且躲的这么险。
他想拔出锤子再砸,但锤子太重,惯性让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凌岳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滑步,瞬间钻进了斯巴达克斯的怀里。这是长兵器对战的一个死角。
陌刀决,撩!
凌岳一声低喝,双手握住刀柄。
陌刀的精髓是借力,是腰马合一的爆发。
借着腰部旋转的力量,凌岳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响,五十斤的陌刀自下而上,画出一道弧光。
刀锋切过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咔嚓!
斯巴达克斯握着锤柄的右手手腕,被齐根斩断。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陌刀去势不减,顺着上撩的力量,刀锋从巨汉的下巴轻易刺入。
刀锋穿过下颚,贯穿上颚,从天灵盖破出,带出一片红白。
血还没喷出来,刀已经收了回去。
凌岳撤步,收刀,动作一气呵成。
斯巴达克斯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他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空了。
两秒后。
噗!
血柱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他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一片死寂。
罗马人的敲盾声停了,刚才还在叫嚣的士兵,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个竞技场冠军,就这么没了?
一招?
咳……凌岳捂着嘴咳嗽了一声,胸口一阵剧痛,旧患反噬的后果,但他强行咽下喉咙的腥甜,挺直了脊梁。
他走上前,一脚踢在斯巴达克斯的脑袋上。
咚!
脑袋飞起,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进罗马人的方阵里,砸翻了一个百夫长。那个百夫长看着怀里死不瞑目的脑袋,吓的尖叫着扔了出去。
“还有谁?”
凌岳把陌刀往地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红色的盾墙,声音不大,却让罗马士兵感觉发冷。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汉军阵营里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万胜!万胜!”
五万人的吼声,震得白骨要塞的城墙都在抖。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所有人的士气都提了起来。
定远侯威武!大汉威武!
霍去病在马上看着凌岳的背影,松了口气,握着弓的手也松开了些。他注意到凌岳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有些复杂:“这才是真正的杀人招数。”
“全军听令!”霍去病拔出腰刀,趁机下令,声音高亢,“碾碎他们!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杀!”
武刚车再次启动,履带碾过沙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士气高涨的汉军向前冲锋,眼看就要把城门口那两千罗马残兵吞没。
然而,城头之上。
罗马统帅苏拉却很镇定。他看着下面死去的角斗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紫色的披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只是个奴隶罢了。”苏拉淡淡的说,面无表情,“不过,拖延五分钟,足够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令旗官点了点头,轻声说:“收网吧。”
一支黑色的令旗在城头猛的挥下。
就在汉军冲到城门前的一瞬间,情况突变。
“轰隆隆——”
声音来自脚下,来自大地深处。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辆武刚车,连同周围的几百名汉军精锐,突然脚下一空。这一下太突然了,很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原本坚实的沙地,大面积的塌了下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罗马人早就挖空了城门前的地面,上面只铺着木板和沙土。直到现在汉军大部队压上来,重量超过了陷阱的承受极限。
“啊——!”
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个大坑足有三丈深,坑底全是倒插的木桩,桩尖上涂着黑色的毒油,泛着光。
沉重的武刚车掉下去,立刻摔得散架,车里的人和外面的士兵直接被木桩穿透。
“噗嗤!噗嗤!”
是身体被刺穿的声音。有人被挂在木桩上,手脚还在抽搐;有人被压在车轮下,成了一滩肉泥。鲜血很快染红了坑底的黄沙。
汉军的冲锋被硬生生截断。后面的士兵拼命停下,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深坑。
“这……这……”李敢冲在第二梯队,马蹄停在坑边,几块碎石滚了下去。他看着坑底的惨状,脸色煞白,要是自己再快一点,现在挂在下面的就是他了。
汉军还没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就从侧翼的沙丘后传来。
那声音很重,像是无数铁锤在同时砸地。
“右翼!小心右翼!”斥候的喊声刚出口,就被巨大的马蹄声淹没。
一支重甲骑兵从沙丘后涌出。
那是罗马精锐的具装铁骑!
人和马都包在厚重的铁甲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骑士手里端着四米长的骑枪,排成楔形阵,直直插向汉军薄弱的辎重和弓弩队。
这一招很毒辣。
正面用陷阱拦住去路,侧面用重骑兵突袭腰腹。
汉军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轻装的弓弩手挡不住重骑兵的冲撞,很多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
“在那儿!”
领头的罗马骑兵队长,透过头盔的缝隙,锁定了汉军中军那面最大的霍字大旗。
他们的目标是霍去病!
苏拉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下面逆转的局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双手撑着城垛,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陷阱边缘、浑身是血的凌岳。虽然隔得远,苏拉却仿佛能看到那个汉人眼中的震惊。
苏拉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传不到下面,但口型很清晰:
“欢迎来到地狱,东方的朋友。”
凌岳看着满是同袍尸体的深坑,听着侧翼传来的骨头碎裂声,握着陌刀的手指猛的收紧,指甲都崩裂了,血顺着刀柄流下来,和斯巴达克斯的血混在一起。
罗马人的战术就是这样,冷血又精密,完全不讲规矩。
“结圆阵!陌刀队向右转!”霍去病的声音在乱军中响起,带着焦急,“护住中军!快!”
但重骑兵太快了。
那一排排冰冷的骑枪,已经逼近了凌岳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