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农”凭借破釜沉舟的“透明溯源”行动,奇迹般地扭转了“激素门”危机,甚至将一次灭顶之灾转化为了品牌信誉的试金石。
公众的信任如潮水般回流,订单量暴增,社区凝聚力空前高涨。
然而,陈飞和核心团队还来不及喘息,伊莎贝拉·陈那源自资本最深层愤怒的致命一击,已然降临。
这一次,攻击不再局限于产品、法律或舆论,而是直指企业生存的命脉——资金链。
“长青资本”及其掌控的“丰裕集团”,联合了多家有紧密合作关系的金融机构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资本大鳄,启动了一场针对“归农”的多维度、立体化的金融绞杀。
第一波,是供应链金融釜底抽薪。
“归农”与众多合作社和农户的合作,依赖于一套成熟的供应链金融体系,由合作的商业银行提供信贷支持,确保农户能及时收到货款,维持生产周转。
伊莎贝拉利用其深厚的金融人脉和影响力,向这些合作银行施加了巨大压力。
很快,多家银行以“风险控制”为由,单方面暂停或大幅缩减了对“归农”供应链的授信额度,并要求提前收回部分贷款。
消息在合作社间传开,刚刚稳定的军心再次出现动摇,许多农户担心拿不到钱,不敢继续投入生产。
第二波,是资本市场全面封堵。
“长青资本”放出风声,任何敢于投资“归农”的机构,都将被视为与“长青”为敌。
同时,他们利用其控制的媒体,持续渲染“归农”因“激素门”事件和主动申请国家安全审查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和“潜在政策风险”,描绘出一副“归农”即将倾覆的恐怖图景。
原本对“归农”模式感兴趣、正在接触的几家投资机构,立刻噤若寒蝉,纷纷终止了谈判。
甚至连之前态度积极的哈布斯堡家族办公室,其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合作进程再次被拖慢。
第三波,也是最凶狠的一招,是恶意做空与债券狙击。
“长青资本”通过其在海外的关联基金,开始在二级市场上散布针对“归农”的负面研究报告(尽管“归农”并非上市公司,但其关联的、有发债记录的实体成为了目标),并同时借入大量“归农”关联实体发行的短期债券,在市场上集中抛售,制造恐慌性抛盘,试图推高其融资成本,甚至引发债券违约。
与此同时,他们动用庞大的资金,在灰色地带寻找“归农”供应链上的薄弱环节,以极高利息为诱饵,向一些出现资金困难的合作社提供“过桥贷款”,设置苛刻的还款条款,意图在“归农”最需要现金流的时候,引爆这些“定时炸弹”。
三管齐下,招招致命。
“归农”的财务部门瞬间压力如山。
负责财务的副总几乎住在银行和投资机构的会客室里,但得到的回应多是无奈的推诿和冰冷的拒绝。
公司的现金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捉襟见肘,下个月的员工工资和供应商货款都面临着巨大的支付压力。
“他们这是要直接用钱把我们闷死!”财务副总红着眼睛向陈飞汇报,声音沙哑。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一向乐观的苏小倩,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技术可以研发,谣言可以澄清,产品可以改进,但面对赤裸裸的资本碾压和金融手段,那种无力感是如此真切而沉重。
张奕猛地一拍桌子:“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他们这样恶意操纵,就没人管?”
吴瀚海叹了口气,神色凝重:“金融市场的博弈,规则复杂,边界模糊。他们的手段虽然狠毒,但大多游走在监管的灰色地带,很难抓到确凿的把柄。而且,资本市场的信心一旦失去,想要挽回,难如登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飞。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仿佛在权衡着宇宙的重量。
公司的生死存亡,数千员工的饭碗,数百万会员的期待,以及那片片他们倾注了心血的土地,都系于他接下来的决策。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陈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他们想用资本的力量让我们窒息,那我们就必须找到能呼吸的缝隙,甚至……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氧气瓶。”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掠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灯塔”和合作基地。
“第一,启动‘火种计划’。”他转过身,目光锐利,“立刻向我们的全体会员和合作伙伴,发布一份‘归农告全体伙伴书’,坦诚我们目前遇到的资金困难,但更重要的是,阐明我们为何而战,我们所守护的价值是什么。同时,启动一个面向会员和社会的‘紧急支持通道’,接受提前预订、会员储值甚至是小额众筹。这不是乞讨,这是邀请所有认同我们的人,成为我们的‘氧气’,共同守护这片我们亲手建立的生态!”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想法。向用户“要钱”,很容易被解读为山穷水尽,可能引发更大的恐慌。
苏小倩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我明白!这不是融资,而是凝聚共识,是构建命运共同体最极致的体现!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保卫‘归农’,就是保卫一种他们自己所选择的、健康、透明的生活方式!”
陈飞点点头,继续部署:“第二,瀚海,你立刻组织最精干的法律和财务团队,梳理‘长青资本’及其关联方在金融领域的每一个可疑操作,寻找可能违反《反垄断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甚至是《金融监管条例》的证据,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向银保监会、证监会等最高金融监管机构进行实名举报!我们要把桌子掀开,让阳光照进资本最黑暗的角落!”
“第三,”他看向张奕和负责供应链的同事,“启动‘极限降本增效’方案。所有非核心项目暂停,管理层带头降薪。同时,与我们的核心合作社进行深度沟通,看能否在结算周期上给予我们一定的缓冲空间,共渡难关。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是在等死,我们在用尽最后一分力气自救!”
“最后,”陈飞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都市的钢筋水泥,看到了那片广袤的土地,“也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等待国家安全的审查结果。如果通过,那将是我们最强大的信用背书,足以抵消一切负面谣言,甚至可能引来国家层面的政策性资金支持。”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陈飞再次将“归农”和所有与之相关的人,推向了一个要么共同毁灭,要么共同新生的命运节点。
“归农告全体伙伴书”在一种悲壮的氛围中发布了。
文章没有隐瞒困境,却充满了对价值的坚守和对未来的信念。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这封坦诚的信,非但没有引发恐慌,反而激起了会员和合作伙伴巨大的同情和支持。
“守护归农,就是守护我们的餐桌!”
“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支持陈飞,支持归农!”
“我们合作社愿意延迟结算,和‘归农’共进退!”
“相信国家的审查,相信‘归农’的清白!”
提前预订的订单、温暖的留言、小额的资金支持,如同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虽然无法完全填补资本的巨大窟窿,却给濒临绝望的“归农”团队注入了无比珍贵的精神力量和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吴瀚海整理的举报材料,也被秘密送达了最高金融监管机构。
一场在公众视野之外,却可能决定无数创新企业生死的金融监管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伊莎贝拉·陈密切关注着“归农”的垂死挣扎。
当她看到那封“告伙伴书”和会员们的支持时,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杯水车薪,垂死挣扎而已。”她确信,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这些情怀和信念,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加大了做空和债券狙击的力度,同时催促那些提供了“过桥贷款”的灰色资本,尽快向目标合作社逼债,制造更多的混乱。
然而,她忽略了一点:当资本的行为过于赤裸和疯狂时,本身就会引起更高层面力量的警惕。
她也不知道,那场由“归农”主动申请、看似漫长无期的国家安全审查,即将迎来最终的裁决。
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