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神殿内部,并非金碧辉煌的殿宇,而是一片无垠的、混沌未开的奇异空间。在这里,光与暗交织,生与死共存,时间与空间失去了固有的意义。两条庞大无比、无法用肉眼窥其全貌的巨影,在这片混沌中悠然游曳。一者纯白,散发着温暖、生长、创造的无尽生机,是阳鱼;一者漆黑,弥漫着冰冷、沉寂、归墟的终极死寂,是阴鱼。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宇宙阴阳法则的具现,是维持一切平衡的基石。
赵斌的身影,在这两条法则巨物面前,渺小如尘。但他没有丝毫畏惧,纵身一跃,竟直接投身于那阴阳二气最核心的交汇之处!
从外界看去,只见他悬立于混沌虚空,左侧是磅礴的生机白光,右侧是深邃的死寂黑芒,两条神鱼环绕着他缓缓游动,形成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而他,正居于那太极图中心,阴阳分割的弦线之上!浩瀚的阴阳本源之力冲刷着他的身躯,试图将这“异物”同化或排斥,却被他体内同样至高的玄灵秩序之力牢牢抵御。
他闭上双眼,磅礴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须,分化万千,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条游曳的神鱼,尝试与这两股宇宙本源意志进行沟通。若能和平取得圣血,自是上上之选。若沟通不了……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心底闪过——那便只能强行宰了它们,取其核心圣血!但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等同于直接破坏宇宙的阴阳平衡,引发的连锁灾难将无法估量,非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行此灭绝之事。
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及双鱼本体的刹那,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发现自己不再处于那片混沌空间,而是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地方。这里像是一片宁静的、雾气氤氲的湖畔,湖水呈现出混沌之色,非清非浊。而在湖畔,有两块光滑的圆石,上面各坐着一位老者。
一位老者,身着胜雪的白袍,面容红润,须发皆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持一根翠绿的竹竿,垂钓于湖中。
另一位老者,则穿着如墨的黑袍,面容枯槁,眼神深邃如古井,面无表情,同样持着一根枯黑的木竿,垂钓于同一片湖水。
这两位的容貌气质,与那阴阳双鱼给赵斌的感觉,同出一源!
“嗯?” 赵斌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荒诞的疑惑,他打量着这两位垂钓的老者,忍不住开口道:“你二位……不就是那阴阳双鱼所化?为何还在此……钓鱼?” 鱼自己钓鱼?这画面着实有些超乎常理。
那白袍老者闻言,呵呵一笑,声音温和如同春日暖阳:“小家伙,谁规定鱼就不能钓鱼了?”
那黑袍老者眼皮都未抬,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谁又规定,鱼不能吃鱼?”
白袍老者接过话头,依旧笑眯眯地:“这广袤宇宙,这无垠星海,你且说说,吃鱼最多的,是什么?”
不待赵斌回答,黑袍老者便冷冷道:“自然是鱼本身。”
赵斌默然。确实,在这残酷的宇宙生态中,同族相食、物竞天择乃是常态。这两位老者的话,虽然听起来悖于常理,却直指某种残酷而真实的自然法则。他不再纠结于这个表象问题,既然对方显化人形相见,那便有了沟通的可能。
他拱手,肃然道:“二位既已知我身份,当知我此行来意。吾弟圣灵传承者,遭‘泯灭’之道伤,本源破碎,神瞳湮灭,非阴阳圣血不可救。还请二位成全,赵斌感激不尽,日后必有所报。”
白袍老者依旧看着湖面漂浮的鱼漂,悠然道:“玄灵之请,我等知晓。圣血关乎宇宙平衡,非同小可,岂能轻易予人?”
黑袍老者则直接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赵斌的灵魂,直指核心:“玄灵,在你开口索取之前,我等有一问,望你如实作答。”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敲击在赵斌的心头:“若你成功清除‘泯灭’这旧时代的残党,终结这持续了无数纪元的威胁之后……你,这位新任的玄灵,打算用何种方式,来维系这浩瀚宇宙,万族之间的……平衡?”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赵斌的识海!
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是啊……
“泯灭”是人祖玄灵为了强行平息万族战乱、整合力量以应对那个可能存在的、更恐怖的“阴影”而制造出的“假想敌”和“外部压力”。这个计划残酷而有效,但也留下了无数隐患,包括星渊鲛族的堕落,包括这万族鲜血凝聚的黑暗心脏,也包括了自己弟弟如今的重伤。
若有一天,自己真的有能力,如同铲除一颗毒瘤般,将这“泯灭”的威胁彻底拔除……然后呢?
万族之间,那被“泯灭”暂时压制下去的、源于资源、疆域、道统、仇恨的纷争,是否会瞬间死灰复燃,甚至爆发出比远古时代更加惨烈的战争?
失去了共同的、强大的外部敌人,人族内部,诸天之间,乃至他与无眠之间可能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分歧,又将如何处置?
那个让人祖玄灵都不惜制造“泯灭”也要让万族联合应对的、宇宙之外的“真正恐怖”,又该如何面对?没有“泯灭”这把悬顶之剑,如何再度凝聚万族之力?
前任玄灵选择了以一场“可控的灾难”来维持恐怖的平衡。那么他,赵斌,当代的玄灵仙体执掌者,人族天宫之主,又该选择一条怎样的道路?
是延续前任的老路,寻找或制造一个新的“外部威胁”?
还是尝试建立一种全新的、不依赖于恐惧与压迫的秩序?
亦或是……他有能力创造出一种能让万族真正心甘情愿、为了共同未来而携手并进的愿景?
这个问题,沉重如山,关乎宇宙未来亿万生灵的命运,也直指他赵斌内心最深处的道心与理念。
他陷入了长久的、深沉的思索之中。湖畔的雾气仿佛也随之静止,两位垂钓的老者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这位新任玄灵,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