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哨站的官方论坛,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一锅煮沸的开水。
【卧槽!截图!海里有个村子!!!】
这个用最简单粗暴的词语构成的标题,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所有玩家的神经。
帖子里,只有一张经过放大的、略显模糊的截图。
那是在角色高速下坠的动态模糊背景中,唯一清晰的一帧。
蔚蓝的大海仿佛一块被敲碎的镜子,裂隙之后,是一片幽暗的、散发着奇异微光的海藻森林。
而在森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由珊瑚与巨大骨骼搭建而成的村落轮廓。
一闪而过。
却又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假的吧?p图的!想火想疯了?”
“楼上的,我就是当事人之一!我当时也看到了,还以为是眼花了!绝对不是p图!”
“这他妈是什么?亚特兰蒂斯?新的资料片?”
“我懂了!‘信仰之跃’不是让我们自杀,是让我们用死亡视角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策划牛逼!”
“所以我们之前倒水、跳舞,都是在削弱这个屏障?”
“快!坐标发出来!再跳一次!这次开高清录制!”
整个论坛的讨论,从最初的质疑,迅速转向了狂热的探索。
成千上万的玩家再一次涌向海鸥之喙,那副争先恐后往下跳的场面,比之前更加疯狂。
卡尔站在指挥室的一角,安静地看着光幕上疯狂滚动的帖子。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正中央的魔法镜像,悬浮着的正是那张引爆论坛的截图。
罗岚、血吼、艾莉丝,所有核心成员都在。
他们没有精力去关心为什么卡尔可以看到玩家的论坛而他们不行。
他们的脸上,满是震惊、怀疑与不可思议。
“一个由玩家提供的,在‘集体自杀’时产生的视觉错误?”血吼·裂脊用他那粗粝的嗓音念出情报汇总,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嘲讽,“这就是你们相信的东西?”
精灵法师艾莉丝没有理会他,她的视线牢牢锁定着那片幽暗的海底森林。
“不是视觉错误。是‘认知结界’在修正海量‘异常信息’时,发生的过载现象。那一瞬间,结界的稳定性出现了结构性裂隙,让我们看到了它所覆盖的真实。”
她看向卡尔,第一次,她的言辞中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丝平等的探究。
“你的‘病毒疗法’,成功了。”
“成功?”血吼冷哼一声,战斧的末端在石质地板上顿了一下,“我们只得到了一张模糊的鬼画符,和一群更疯的冒险者。现在整个海鸥之喙都快被他们踩塌了!这算什么成功?”
罗岚没有参与争论,他只是看着卡尔,等待着他的判断。
“这只是第一步。”卡尔平静地开口,“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需要一个真正的‘钥匙’,去打开那扇门。”
“钥匙?”
“秩序之手他们带回来的,【巴尔船长的罗盘】。”卡尔的思路清晰无比,“那上面附着风暴王朝最后的执念,是与他们同源的信标。只要拿着它,去到那个海岸,结界就无法再将我们识别为‘外来者’。”
罗岚瞬间明白了。
他正要下令去取罗盘。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惊骇。
“总指挥!坠星海岸……坠星海岸……”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海……海在发光!”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艾莉丝最先反应过来,她手指一划,中央的魔法镜像瞬间切换。
画面里,正是玩家们集体跳崖的那片海岸。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那些如下饺子般坠落的身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大海的异状所吸引。
原本汹涌的波涛,此刻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整片海域,从近海到深海,都开始散发出一种幽蓝色的微光。
光芒从海底透出,将海面映照得如同星空。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海岸不远处缓缓形成,搅动着漫天光华。
那景象,瑰丽而又诡异。
“是他们!”罗岚低喝一声,“他们主动现身了!”
“所有人,跟我来!”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指挥官佩剑,第一个冲出了指挥部。
血吼、艾莉丝、卡尔紧随其后。
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坠星海岸时,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镇住了。
成千上万的玩家,都停止了跳崖的愚蠢举动,呆呆地站在悬崖边、沙滩上,望着那片发光的大海。
巨大的漩涡中心,海水正在缓缓隆起。
那不是浪潮。
而是一条由海水构筑的、通往海底的阶梯。
紧接着,一个个苍白的身影,顺着阶梯,从深海中缓缓走出。
他们走在由海水构成的台阶上,如同行走于平地。
为首的,是一位年迈的女性。
她身披如同苍白海藻般的长袍,皮肤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白得透明,上面有无数道明灭的蓝色纹路。她手持一柄由舵轮残片和晶簇构成的法杖,深邃的眼神里,承载着三百年的时光与悲伤。
正是潜光之民的大祭司,沐光。
在她身后,是精明干练的潮汐主母沐澜,以及几十名手持珊瑚长枪、身穿海兽皮甲的“潮汐勇士”。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海岸陷入了一片死寂。
玩家们忘记了喧哗,哨兵斥候忘记了警戒。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所震撼。
他们是风暴王朝的遗民。
是历史的回响。
是活着的传说。
罗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压下心中的激荡,向前一步。
“我是曙光哨站总指挥,罗岚。欢迎你们,来自深海的同胞。”
他的话语,通过魔法扩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海岸。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为首那位大祭司的温和话语。
“同胞?”
一个沙哑而充满敌意的声音,从潮汐勇士中响起。
一名身材高大、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男人越众而出。他用一根坚韧的海兽肌腱替代了手臂,脸上布满了伤疤,正是部落的防卫首领,铁喉船长比尔。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指向罗岚,指向他身后的哨站。
“你们这些窃取了先祖用生命换来的和平,躲在大陆苟延残喘的懦夫,也配称我们为同胞?”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血吼·裂脊的怒气瞬间被点燃,他向前一步,手中的战斧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
“我说,”比尔一字一句,毫不退让,“你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我族先辈的骸骨铺成的!你们享受了三百年的安宁,却将英雄污蔑为愚者,将断后者打为叛徒!”
“现在,你们的求救声,吵醒了我们。”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罗岚和所有哨站原住民的心上。
这是三百年的怨恨。
是被遗忘、被误解、被背叛的愤怒。
“比尔,住口。”大祭司沐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疲惫而苍老。
她看向罗岚,那双蕴含着深海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来讨一个说法。”
罗岚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哨站的史书上,确实是这么记载的。
他们错了三百年。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卡尔的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怨念……骸骨……
他瞬间明白了这支遗民的本质。
他们的结界,他们的力量,甚至他们的生存,都与“怨念”这种概念能量深度绑定。他们既是英雄的后裔,也是被怨念束缚的亡魂。
铁喉船长比尔的愤怒,不只是情绪,更是一种力量的展现。
“说法?”血吼的喉咙里发出低吼,“那就用拳头和斧头来说话!”
“正有此意!”比尔那条海兽肌腱手臂猛地绷紧。
两股暴烈的气息轰然对撞,大战一触即发。
“母亲!”潮汐主母沐澜焦急地看向大祭司。
沐光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三百年的隔阂,终究还是化为了最直接的冲突。
然而,就在此时。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恐怖咆哮,猛地从众人脚下的深海中炸响!
刚刚因为潜光之民出现而平息的海面,再一次轰然爆开!
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与扭曲肉瘤的巨大触手,带着浓稠的虚空能量,撕裂水面,朝着海岸上对峙的双方狠狠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