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安府衙后宅的书房却灯火通明。林闻轩送走最后一位前来“道贺”的乡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书房角落那口新添的红木箱子里,又多了几张地契和几封雪花银。他踱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槐树,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归属”的实质感——他终于被这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正式接纳了,代价是彻底染黑了那身原本代表着理想与责任的官袍。
“大人,梅公那边……”心腹长随林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禀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林闻轩转身,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玉佩,玉佩雕琢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古朴的“梅”字。这是梅知节核心圈子的信物,名为“登云佩”。持有此佩,意味着他林闻轩不再是需要时时孝敬、仰人鼻息的外围分子,而是成了梅公门下,可以参与更核心利益分配的“自己人”。
“梅公还有何吩咐?”林闻轩摩挲着玉佩,感受着那沁入肌肤的温凉。
林福压低声音:“梅公说,三日后,运河新漕的份额要重新划分,让您提前备好‘议单’。”所谓“议单”,便是各方势力瓜分利益的清单,需要他这位新任的江安府通判,利用职权,在明面的章程下,为梅派争取到最大的一块肥肉。
林闻轩颔首,这在他意料之中。投靠梅公,交出投名状,换取升迁和庇护,自然也要为之奔走效力。他铺开纸张,提起笔,开始草拟那份将决定数百万石漕粮归属的“议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巨大的利益。他写得很快,对这套流程早已驾轻就熟。然而,就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准备搁笔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视线余光似乎瞥见,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支狼毫笔的笔杆上,有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微光一闪而逝。他猛地定睛看去,笔杆依旧是普通的竹制,毫无异状。
“眼花了?”林闻轩蹙眉,这几日应酬太多,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他摇摇头,不再理会,将写好的“议单”封入火漆信封,交给林福:“连夜送出,务必亲自交到梅公府上大管家手中。”
林福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林闻轩疲惫地坐回太师椅,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登云佩”上。有了此佩,他算是真正在这江安官场站稳了脚跟,成了“共腐同盟”中牢固的一环。前途似乎一片光明,但他心底深处,却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在隐隐躁动。那缕诡异的红芒,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馥郁的香气率先飘了进来。是他的妾室,原江南名妓柳如丝。她端着参汤,步履袅娜,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
“老爷,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柳如丝将汤碗放在书案上,柔软的身子便顺势靠了过来,纤纤玉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林闻轩的胸膛,“方才……可是梅公那边有消息了?”
林闻轩享受着她的温存,微微颔首,将“登云佩”示于她看。柳如丝美眸一亮,娇声道:“恭喜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日后在这江南地界,谁还敢不给老爷几分颜面?”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的意味,“妾身听闻,梅公门下核心之人,似乎……似乎都知晓一本册子的事情?”
“册子?”林闻轩心中一动,看向柳如丝。
柳如丝却掩口轻笑:“妾身也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只是听说,那册子关系重大,记录着许多……要紧的事。”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手指滑向林闻轩的衣带,“老爷连日辛劳,让妾身好好服侍您……”
美色当前,林闻轩暂时将那份不安与关于册子的疑问抛诸脑后,拦腰抱起柳如丝,走向内室。官袍与罗裳委地,喘息与呻吟交织,用放纵来麻痹那日益敏感的道德神经,是他在这个泥潭中学会的生存之道。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与柳如丝翻云覆雨之际,外间书案上,那支他刚刚用过的狼毫笔,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笔尖竟自行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血红色的“册”字轮廓,旋即又如同被水浸透般,悄然晕开,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