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闻轩一边适应着异变后时灵时不灵、且消耗巨大的血色推演能力,一边着手处理漕运新政的条陈。他发现,当他集中精神思考漕运之事时,脑海中偶尔会闪过一些关于漕帮内部派系、历年损耗数据、乃至几位关键人物性格喜好的碎片信息,虽然模糊,却往往能切中要害。
这能力,仿佛成了一柄双刃剑。
这日傍晚,他正在书房中根据那些零星提示,勾勒分化漕帮、调整运价的初步方案,长随又来禀报:“大人,柳如丝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林闻轩目光一凝。自那日梅府归来,他尚未与柳如丝有过接触。梅知节那句“另有机缘”的暗示言犹在耳。
“请她进来。”
柳如丝今日未施粉黛,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多了几分清冷与郑重。她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锦盒。
“林大人。”她盈盈一礼,目光扫过林闻轩略显疲惫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了然。
“柳姑娘不必多礼,坐。”林闻轩示意她坐下,“姑娘说有要事?”
柳如丝将锦盒放在桌上,并未打开,而是直视着林闻轩,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大人近日,可曾感到精神不济,偶有幻视,尤其是……带着血色之感?”
林闻轩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姑娘何出此言?”
柳如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怜悯,又有些许复杂的意味:“大人不必否认。妾身今日前来,正是为此事。”她轻轻推开锦盒的盖子。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古朴的竹简,以及几株晒干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草本植物。
“这是……”林闻轩皱眉。
“此乃‘守心简’,上面刻有安神定魂的古咒。这几味药材,煎服可缓解神识耗损之症。”柳如丝平静地说道,“《红册》非凡物,以其力窥探天机人事,岂能无代价?初绑定者,尤甚。”
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体!
林闻轩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柳姑娘究竟是何人?梅公可知?”
柳如丝笑容微涩:“妾身是谁并不重要。大人只需知道,妾身与大人,如今算是真正的‘同舟共济’了。梅公……他老人家只需结果,过程如何,他并不关心,只要不影响大局即可。”她指了指那‘守心简’和药材,“此物,算是妾身送给大人的‘入伙’礼。望大人善用,莫要过早被那《红册》吸干了心神才好。”
林闻轩看着她,试图驱动那血色推演之力,窥探她此刻的真实想法。然而,精神力刚刚触及她,便感到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屏障,将他的窥探轻轻推开,反噬之力让他眉心一阵刺痛。
这女人,深不可测!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锦盒:“多谢柳姑娘。这份人情,林某记下了。”
柳如丝见他收下,笑容真切了几分:“大人客气。日后……仰仗大人之处还多着呢。”她话锋一转,“另外,妾身近日听闻,漕帮内部似乎有些不稳。那位新上任的钱通判,好像和漕帮的副帮主走得太近了些,大人还需留意。”
又是漕帮!又是钱广进!
林闻轩眼神一冷:“多谢姑娘提醒。”
送走柳如丝,林闻轩看着桌上的锦盒,心情复杂。这女人送来的东西,是雪中送炭,还是糖衣炮弹?她主动提及漕帮和钱广进,是善意提醒,还是借刀杀人,或者……是想将他更深地卷入某个漩涡?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更大的、无形无质的网中,梅知节、柳如丝、《红册》、漕帮、钱广进……无数条线缠绕在一起,而他才刚刚抓住线头。这条贼船,上来了,就真的下不去了。生死同舟?只怕是互相利用,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