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码头,火把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两帮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林闻轩身着官服,在一众衙役的护卫下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剑拔弩张的景象。
“林大人!”漕帮的一名香主梗着脖子,“你们官府的人也太黑了!这月的‘水钱’明明已经交足,凭什么又来加收?还动手打伤我们兄弟!”
负责收取“规费”的税吏头目则躲在衙役身后,脸色苍白地辩解:“大人,是……是他们先动的手!小的只是按……按新定的章程办事……”
“新定的章程?”林闻轩目光一冷,他何时定过加收漕帮“水钱”的新章程?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底下人借着他们的名头,在层层盘剥时自作主张,终于激起了民变!
他心中迅速盘算。若强硬弹压,漕帮势力盘根错节,一旦闹大,难以收场,且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攻击他治理无方。若退让妥协,则官府威严扫地,日后这“规费”恐怕再也收不顺畅,直接影响梅公和他自己的进项。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那本账册,以及自己那尚不成熟的“推演”之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近几日账册上关于漕运的各项记录,尤其是几条看似无关的人员调动和物资采购记录。
按照那无名算法的逻辑推演……突破口,似乎在一个叫“刘老四”的漕工小头目身上?账册上隐约提过一句,此人与税吏头目和漕帮另一位对立的香主均有私下往来。
“都住手!”林闻轩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本官在此,容不得尔等放肆!是非曲直,本官自有公断!”
他目光如炬,直接射向那税吏头目:“你说按新章程,章程文本何在?何人所定?”
税吏头目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林闻轩不再理他,转而看向漕帮众人,准确地点出了缩在人群后面的刘老四:“刘老四,你出来说说,今日冲突之前,税吏班的王三,是否私下找过你?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煽动弟兄们闹事?”
刘老四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全场哗然!漕帮那位带头的香主猛地看向刘老四,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林闻轩心中一定,推演果然应验了!他趁热打铁,一番连消带打,迅速厘清了真相——原来是税吏王三想借机中饱私囊,勾结刘老四故意挑起事端,企图将水搅浑。
他当机立断,下令将王三和刘老四收监严办,重申“规费”仍按旧例,并对死伤者进行了抚恤。一场眼看要酿成大祸的风波,竟被他快刀斩乱麻般地平息下去。
回到府衙,已是后半夜。林闻轩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心脏却仍在怦怦直跳。不是因为平息了风波,而是因为那“推演”能力初次显效带来的震撼与狂喜!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那本账册,就着烛光,更加仔细地研读起来。他试图找到更多可以验证那神奇算法的线索。
然而,当他翻到记录近期核心成员“贡献”与“分润”的最新一页时,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在那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之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称谓,旁边标注着清晰的银两数目,以及一个刺眼的日期——那正是他通过中间人“贾先生”,向梅知节递上三千两银票,买来这江安府通判之位的那一天!
【林闻轩,江安通判缺,实收三千两。】
白纸黑字,朱砂标注,赫然在目!
这不仅仅是一本利益输送的记录册……这根本就是一本**买官卖官的明细账!**是所有踏入这个利益同盟者,再也无法洗脱的**投名状!**
他林闻轩的名字,早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牢牢地钉在了这本正在逐渐演变为《红册》的账册之上!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林闻轩喃喃自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波逐流,却不知早在登船之时,他的名字就已刻在了船身的罪孽柱上。
林闻轩发现自己早已“上榜”,震惊之余,他会如何对待这本预示未来的“金手指”账册?这账册除了记录,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或陷阱?梅知节派柳如丝送来厚礼,是否也包含了监视他反应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