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亲王府的地牢里,林闻轩看着刚刚咽气的将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将领额头的玉佩传来破碎的记忆片段:密室宣誓、符文烙刻、还有...一个背对众人的神秘身影。
“又是这样。”他喃喃自语。这已经是第三个在他面前自尽的线索人物。
“大人。”亲兵队长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枚令牌,“在他身上发现的。”
林闻轩接过令牌,与他之前在傀儡灰烬中拾到的一模一样——九尾狐缠绕权杖。但这一枚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保人:吏部文选司郎中,张文远”
林闻轩瞳孔骤缩。张文远是他的心腹,三日前刚被他提拔为文选司郎中,掌管官员升迁调补的关键职位。
“备轿,去张府。”他声音平静,袖中的手却已握紧剑柄。
张府距离王府不过两条街,此刻却寂静得诡异。大门虚掩着,看门的小厮不见踪影。
林闻轩示意亲兵在外等候,独自推门而入。庭院里落叶堆积,像是多日无人打扫。
正厅烛火通明,张文远独自坐在太师椅上,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大人。”张文远起身行礼,神色如常。
林闻轩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令牌:“解释。”
张文远看了眼令牌,苦笑:“果然瞒不过大人。”他解开官袍,心口处赫然是同样的金色符文。
“三年前,下官还是个候补知县时,被引入一个秘密结社。”张文远的声音很轻,“他们许诺助我平步青云,条件是烙上这个符文,成为‘保人’。”
“保人是什么?”
“就是为买卖官职做担保的人。”张文远眼中闪过恐惧,“每担保一桩交易,符文就会生长一分。当它蔓延到全身时...”
他突然剧烈咳嗽,撩起衣袖。林闻轩倒吸一口凉气——符文已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手臂!
“就会变成那种傀儡?”林闻轩想起贾先生融化时的场景。
张文远惨笑:“比那更糟。会变成‘养料’,被那个存在吸收。”
窗外风声呜咽,烛火摇曳。林闻轩感到怀中的玉佩在发烫,提示着危险的临近。
“那个存在是什么?”他追问。
张文远刚要开口,身体突然僵住,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七窍中溢出。他艰难地指向书房方向,用尽最后力气:
“账册...在...”
话音未落,符文像活物般蠕动,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在林闻轩震惊的目光中,张文远化作一尊金色的雕像,然后寸寸碎裂,变成一地粉末。
夜风吹过,粉末飘散,什么都没留下。
林闻轩冲进书房,在暗格里找到一本账册。翻开第一页,他就愣住了——这根本不是买卖官职的记录,而是一份“献祭名单”!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官员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献祭的“祭品”:有的是一县赋税,有的是一支军队,有的甚至是...整个城池的百姓。
而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祭品栏里写着:全部良知与气运。
献祭时间:隆昌九年春分——正是他买官上任的那一天!
账册从手中滑落,林闻轩扶住书案才勉强站稳。七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官场沉浮,没想到早已成了某个邪神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轻,却让地上的灰尘微微震动。
林闻轩缓缓转身。门口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文渊,他那个清贫如洗的挚友。
“周兄?”林闻轩愣住,“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文渊依然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眼神却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书呆子。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看透世事的睿智,还有...淡淡的金光。
“闻轩,好久不见。”周文渊微笑,指尖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或者我该叫你...祭品编号七十九?”
林闻轩剑已出鞘:“你也是他们的人?”
“他们?”周文渊轻笑,“不,你搞错了。没有什么‘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
他抬手轻点,林闻轩怀中的玉佩应声碎裂。与此同时,心口的符文开始发烫,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你以为触物读心是墨家的秘术?”周文渊摇头,“那不过是我们种在你体内的‘监视之眼’罢了。你这七年来读取的所有记忆,我们都一清二楚。”
林闻轩感到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他最大的倚仗,竟然是敌人设下的陷阱!
“为什么是我?”他咬牙问道。
周文渊走到他面前,指尖轻抚他心口的符文:“因为你是千年难遇的‘净魂’,你的良知和气运是最上等的祭品。只要完成最后的献祭,尊神就能降临此界。”
地牢里的将领、化作粉末的张文远、还有那些诡异的记忆...一切都有了答案。
林闻轩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自嘲:“好一个周文渊!我竟真以为你是个不懂变通的腐儒!”
“戏总要演得逼真些。”周文渊耸肩,“不过现在,戏该落幕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结成复杂的符阵。林闻轩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心口的符文像活物一样向全身蔓延。
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时,怀中某物突然发出清凉——是墨平安给他的那本假红册!
“嗯?”周文渊脸色微变,“你身上怎么会有‘欺天之册’?”
林闻轩福至心灵,猛地掏出假红册。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周文渊的金光分庭抗礼。
“墨平安...”周文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她果然插手了。”
趁着他分神的瞬间,林闻轩挥剑斩向符阵最薄弱处。金光破碎的巨响中,他撞开窗户跃入夜色。
身后传来周文渊冰冷的声音:
“跑吧,祭品。当你心口的符文完全绽放时,你自然会回到我们身边。”
林闻轩在屋顶上疾驰,怀中的假红册微微发烫。他现在终于明白,这本册子才是他真正的保命符。
而这场官场游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