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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林闻轩那句“谨遵恩师之命”落下后,梅知节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分毫。

“很好。”梅知节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交出钥匙,而是绕着紫檀木案踱起步来,昏黄的灯光将他晃动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如同摇曳的鬼魅。“但你要知道,接掌此册,并非仅仅是保管一本账目那么简单。它关系着江南半壁官场的稳定,牵扯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甚至……关乎国本。”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闻轩:“你可知,为何此册名为《红册》?”

林闻轩沉吟道:“可是指代官员名录,谓之‘红头册’?亦或是……象征鲜血与警示?”

“都有,却不止。”梅知节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吟诵的诡秘,“最初记录此册的,并非墨汁,而是朱砂混以……人血。是前朝那位被满门抄斩的贪官酷吏,在狱中以血为誓,诅咒这污浊官场后继有人,代代不绝!此册辗转流传,落入我等手中,虽改用朱墨,但其不祥之气已附。每添一个新名,每录一笔交易,都似在重演当年的诅咒。”

林闻轩听得脊背发凉,仿佛能闻到那铁匣中透出的血腥气。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红册》副本上记录交易时,那笔墨重逾千斤的感觉。

“它不仅是记录,更是一种……契约。”梅知节继续道,语气森然,“上了此册,便等于将自己的把柄、罪证主动交出,与册上所有人结成生死同盟。一人出事,若想自保,必先确保他人无虞,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才是‘官官相护’的真正根源,是维系这张巨网最牢固的锁链!”

林闻轩彻底明白了。这《红册》就是一个自成一体的生态系统,一个依靠彼此掌握的罪证相互制衡、相互依存的恐怖平衡。它强迫所有上榜者必须共同维护这个系统的稳定,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所以,保管它,你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并非隐藏,而是……维持平衡。”梅知节终于回到了案前,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把样式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却有一点暗红,宛如凝固的血珠。“判断哪些人可以打压,哪些人必须维护,哪些交易可以记录,哪些秘密必须永远埋葬……这其中的分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将钥匙递向林闻轩。就在林闻轩伸手欲接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眉心的“窥秘之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刺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此同时,那玄铁匣子似乎与之产生了共鸣,竟发出一阵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嗡鸣!一幕极其清晰、极其短暂的画面强行闯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一个连贯的场景——梅知节背对着他,正用另一把相似的钥匙,快速打开铁匣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将一沓薄薄的、颜色迥异的纸页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画面一闪而逝,剧烈的头痛让林闻轩眼前发黑,身形微晃,伸出的手也停滞在半空。

“嗯?怎么了?”梅知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递出钥匙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林闻轩心中骇浪滔天!夹层!梅知节竟然还留了一手!那夹层里藏的是什么?是比他交托的《红册》更核心的秘密?还是……他梅知节自己预留的,关键时刻用来脱罪甚至反戈一击的底牌?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刚才因接受重托而产生的一丝兴奋。这老狐狸,根本未曾真正信任过他!所谓的托付,很可能只是一个更险恶局面的开始。

电光火石间,林闻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内心的震惊,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激动与惶恐的神情,顺势躬身,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把沉重的青铜钥匙。

“学生……学生只是想到此册干系重大,一时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演技臻于化境,“蒙恩师如此信重,学生……定当竭尽全力,护此册周全,不负恩师所托!”

他紧紧攥住钥匙,冰冷的触感从掌心直透心底。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面对来自外部的调查威胁,更要时刻提防这位“恩师”埋下的暗雷。

梅知节仔细审视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这才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你有此心便好。记住,从此以后,你与我,与这册上所有人,才是真正同乘一条船,共渡无边苦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接着,梅知节开始交代具体的保管之法,隐匿之所的选择,以及几个绝对不能触碰的名字和势力范围。林闻轩垂首静听,一一记下,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封。

密室暗谈终于结束。当林闻轩怀揣那把沉重的钥匙,再次走上那阴冷的石阶时,感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不仅接过了记录罪恶的《红册》,更接过了梅知节的猜疑、未知敌人的威胁,以及那隐藏在夹层中、随时可能引爆的致命秘密。

走出密室,重见天日,外面已是夜幕低垂,繁星点点。但林闻轩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已再无光明可言,唯有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凭借“窥秘之瞳”和更加冷酷的心智,一步步走下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关闭的密室入口,眼神深处,最后一丝对“恩师”的敬畏与温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和更炽烈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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