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
魏长风的吼声撕裂了屋内的死寂。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李闲身体砸落地面前,险之又险地将其捞进怀里。
入手处,一片冰冷,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牛疙瘩紧随其后,看到李闲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这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完了……完了……”钱四瘫在门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他浑身哆嗦,鼠眼疯狂转动,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李闲要是死了,自己刚交出去的投名状就成了催命符!天宝阁不会放过他,这群看起来凶悍的流民没了主心骨,更可能先拿他泄愤!他嘴唇哆嗦着,绝望地喃喃自语:“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账本就成了废纸,我们都得死……”
“闭嘴!”魏长风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如刀,吓得钱四一个哆嗦,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李闲的鼻息。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拂过他的指节。
还活着!
魏长风心中刚升起一丝庆幸,下一瞬就沉入谷底。这口气,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刚刚领命离去的阿雀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魏长风怀里的李闲,脸上的兴奋和憧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惊恐和煞白。
“侯爷!”
她冲到近前,声音发颤,却比屋里任何一个男人都先冷静下来。
“别围着!让他喘气!”阿雀挤开挡在前面的牛疙瘩,跪在李闲身边,学着以前在街头见过的模样,伸手探了探李闲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心口。
一片冰凉,心跳微弱得像蚊子叫。
“要找大夫!”阿雀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魏长风。
“去哪找?”魏长风声音沙哑,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躁,“天玄城里,哪家医馆我们能信?一旦暴露,天宝阁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狗一样扑上来!”
“那也不能干等着!”阿雀的调门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他要是没了,我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明天就得横尸街头!”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李闲是他们的主心骨,是这支草台班子唯一的旗帜。旗倒了,人也就散了,死期也就到了。
魏长风紧紧抿着嘴,脸上的肌肉绷成一块硬铁。他看了一眼怀里生死不知的李闲,又看了一眼门口吓得魂不附体的钱四,眼中闪过痛苦的挣扎。
侯爷的命令是去取回账本家当。
可侯爷现在……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猴三!”
一直守在阴影里的猴三立刻闪身而出:“头儿!”
魏长风双眼赤红,声音因压抑而嘶哑:“你带两个人,立刻跟钱掌柜走一趟!侯爷现在这样,必须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这些都要钱!去寡妇井,把那本地契总册拿到手!那是我们救侯爷的唯一希望!记住,拿到东西立刻回来,侯爷等着用钱续命!”
钱四一听,腿肚子又开始打转:“我……我不去……外面有鹰眼,有和尚……”
“你必须去!”魏长风的目光像要吃人,“侯爷要是出了事,你也活不成!现在去把东西拿回来,我们才有钱给侯爷请最好的大夫,买最好的药!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这番话点醒了钱四。他看着李闲,又看了看魏长风,眼中的恐惧渐渐被求生的欲望压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猴三会意,一把架起钱四,对另外两名弟兄使了个眼色,四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处理完这件事,魏长风转向阿雀,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急迫:“阿雀,你脑子活。去坊里的流民中问问,有没有懂医术的,哪怕是接生婆、懂草药的郎中都行!快去!”
“是!”阿雀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魏长风和牛疙瘩,守着昏迷不醒的李闲,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还有一种神魂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剧痛。
李闲的意识像一叶孤舟,在狂暴的黑海中沉浮。他的眼前,那张他亲手绘制的“天玄黑市网络图”不再是纸上的线条,而是一张由无数扭曲、尖啸的规则烙印编织成的巨网。
每一条线都闪烁着贪婪、欲望、恐惧和罪孽的幽光。
他“舔”了这张网,本意是解析信息,却没想到,这张网的背后,是天玄剑经营半生所积累的庞大因果与业力。这些东西,对于天道而言是污秽,对于修行者而言是剧毒。
他的神魂,被这股庞大而混乱的规则洪流直接冲垮了。
【警告!神魂结构遭受规则反噬,正在崩溃!】
就在李闲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时,他脑中那些因友好值提升而出现的古怪印诀,在神魂撕裂的剧痛刺激下,竟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古老而霸道的饥饿感,从他神魂的最深处轰然苏醒!
【叮!检测到宿主神魂在濒死状态下自行领悟规则吞噬法门,权限晋升!核心能力‘万物皆可舔’已提升至第二重:道法为食,阴阳可调!】
【新增能力:法则调和,已激活!】
仿佛饿了亿万年的饕餮,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那股新生的力量化作一张无形的大口,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舔”,而是凶狠地“啃咬”向那张混乱的规则巨网!
刺耳的尖啸声在李闲的意识海中响起。
那些原本锋利如刀、足以割裂神魂的规则碎片,被强行嚼碎、碾磨。
其中的混乱、污秽、恶念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关于“交易”、“人脉”、“秩序”、“隐秘”的规则本源。
这,就是“道法为食”!
紧接着,“法则调和”的能力开始运转。那些被嚼碎的规则本源,如同一缕缕温顺的丝线,开始自动修补、缝合李闲那濒临破碎的神魂。
撕裂的痛楚在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腹感和通透感。
他“看”到了一座废弃铁矿下,堆积如山的金银是如何通过一条隐秘的商道,被洗成一船船运往南方的丝绸。
他“听”到了青阳郡码头上,船夫与盐枭在黑夜里对的切口。
他“闻”到了寡妇井下,那本用油布包裹的地契总册散发出的陈年霉味。
这张网,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一幅地图,而是成了他神魂的一部分,成了他可以随意调动、感知的手足。
【‘法则调和’进行中…神魂结构与‘天玄黑市网络(残)’开始深度同化…】
……
“吱呀——”
门被推开,阿雀带着一个须发皆白、走路都打晃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脸上满是惊惧,显然是被阿雀半强迫地“请”来的。
“他……他就是以前在乡下走街串巷的赤脚郎中……”阿雀小声道。
魏长风此刻也顾不上许多,立刻让开位置:“老先生,快,快看看我们侯爷!”
老郎中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搭在李闲的手腕上。
他闭上眼,眉头先是紧锁,随即越皱越深,最后猛地睁开眼,像是见了鬼一样,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怎么样?”牛疙瘩急切地问。
老郎中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李闲,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惊骇。
“怪……太怪了……”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不是病,也不是伤……老朽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他的脉……他的脉象没了!可……可心口还有一丝热气!这……这是个活死人啊!邪门,太邪门了!快,快把他送走,这是要招来祸事的啊!”
魏长风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牛疙瘩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不会的……”阿雀跪在李闲身边,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李闲冰冷的手背上,“侯爷,你答应过的……你说要带我们挣回尊严……你不能死……”
她紧紧握着李闲的手,仿佛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温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掌深处,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
不是错觉!
是一丝暖意!
阿雀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李闲的脸。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庞上,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他胸口的起伏,也从若有若无,变得清晰可闻。
“看!快看!”阿雀惊喜地叫了起来。
魏长风和牛疙瘩立刻凑了过来,连同跌坐在地的老郎中,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抹凡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淡金色光晕,在李闲的体表一闪而逝。
老郎中目瞪口呆,浑身抖得像筛糠,指着李闲结结巴巴地道:“活……活过来了?这……这灯……没油了,怎么自己又亮了?!鬼……鬼神手段,鬼神手段啊!”
屋内,死寂的绝望被一丝狂喜冲破。
就在此刻,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一名负责警戒的弟兄闪身进来,压低声音,对魏长风急报道:
“魏头儿,猴三哥那边传回消息,寡妇井的东西到手了。但是……他们说,井口附近,又发现了一个新的标记。”
魏长风刚因狂喜而松弛下来的肌肉瞬间再次绷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查看侯爷状况的冲动,扭头低吼道:“什么标记?!”
“无妄寺的……”那弟兄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忌惮,“是个字,但……但小的们不认识,只觉得那字一撇一捺都透着邪性,像个钩子,又像个点……”
魏长风听到描述,脑中瞬间闪过钱四之前说过的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