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的夜雾愈发浓重。
将昏黄的宫灯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安倍山刚踏出宜春殿的朱红门槛,身旁的亲卫便忍不住低声开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王爷,陛下看起来言行举止都合乎礼仪,并无异常啊?”
“无异常?”
安倍山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这死水般的平静,才是最大的异常!”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李佋对视的瞬间。
那双眼眸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个刚丧母的孩童。
反倒像个历经世事、藏尽城府的老者。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君子阁密探带回的消息。
阆中天宫院,那可不是寻常之地。
传闻西汉天文学家落下闳曾在此创立浑天学说,制定《太初历》。
而袁天罡与李淳风更是慕其名而来,在此结庐定居。
不仅共同选址建造了天宫院,还潜心研习易学八卦。
最终终老于此,留下了《推背图》这等流传千古的奇书。
但袁守城所说,袁天罡并未仙逝,还赠予自己返老还童的灵药。
那地方还藏着的奇门异术、天文玄机,本就透着几分神秘莫测。
更何况,自己的大儿子元璠还在那儿学艺呢。我戳!
可李佋呢?
一个自小养在深宫、连上马都需宫人搀扶的十岁孩童,何时学会了策马奔腾?
更别提在深夜避开重重守卫,骑着快马奔袭千里前往阆中。
这根本不合常理!
“君子阁的人是梅兰竹菊用性命调教出来的,她们的眼睛比鹰隼还利,绝不会看错身形,更不会欺瞒本王。”
安倍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想起史书中记载的左慈戏曹操,以幻术幻化分身,让人真假难辨。
又想起唐朝盛行的各类奇术,西域番僧能咒人死而复生,道家高人可缩地千里。
甚至以竹竿变幻人形。
难道李佋身上,真的藏着这等妖术?
还是说,眼前这个在宫中安分守己的 “李佋”,根本就是个替身?
而那个夜奔阆中的身影,才是真正的核心?
种种疑问像藤蔓般缠绕在心头,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再次摸向怀中的三爪龙纹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让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传本王令!”
安倍山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亲卫沉声道,眼神锐利如刀:“第一,立刻挑选二十名精锐,乔装成商旅,星夜兼程赶往四川阆中,暗中追踪那道夜奔身影的行踪,务必查清他去天宫院究竟是为了寻物、寻人,还是另有图谋!”
“第二,加派人手盯紧宜春殿,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随意进出!陛下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哪怕是咳嗽一声、翻一次身,都要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第一时间禀报本王!”
“第三,去查!给本王彻查宫中所有与道家、西域秘术相关的人和物,尤其是近期有没有陌生的僧人、道士出入皇宫,或是有人给陛下进献过什么奇书、法器!”
三道命令层层递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亲卫心中一凛,连忙单膝跪地:“属下遵令!即刻便去安排!”
说罢,转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安倍山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云层厚重,遮住了星月,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黑暗。
阆中天宫院的神秘,李佋的诡异分身,张良娣离奇的死亡。
还有这枚来历不明的三爪龙纹玉佩。
这一切就像一张巨大的黑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将整个大唐都裹在了其中。
而网的中心,似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术还是替身,只要敢在本王的地盘上兴风作浪,就休怪本王心狠手辣!”
安倍山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帝王般的决绝与威严。
远处的宜春殿依旧灯火通明,那点光晕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挑衅。
遣散了随行的侍卫,安倍山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杨玉环的寝宫走去。
夜色渐深,寝宫内却暖意融融。
沉香木的熏炉里燃着清雅的兰花香,屏风后悬着的鲛绡帐轻轻摇曳。
杨玉环早已洗去铅华,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寝衣,斜倚在床榻边,眼神温柔地望着他。
“三郎回来了。”
她起身迎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冰凉的手掌。
“怎么神色这般凝重?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安倍山握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稍稍舒缓了几分。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跳梁小丑在作祟。”
他含糊地带过,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许久未曾好好陪你,今日想歇在你这儿。”
杨玉环脸颊微红:“昨日刚在这歇息,哪来的许久。”
眼底却漾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交叠,满室旖旎。
一番温存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安倍山伸手抚摸着杨玉环光滑的脊背,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
心中那份因李佋而起的戾气渐渐平复。
他想起两人之前的约定,想要再添一个孩子。
自己也想加把劲儿,竹娘生完玉环生。
只是子嗣之事,哪能是想怀就能怀上的,只能顺其自然。
“三郎在想什么?”
杨玉环察觉到他的失神,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问道。
安倍山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疑虑和盘托出:“我在想李佋。”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昨夜君子阁来报,有个身形与他一模一样的人,骑着快马奔往阆中天宫院。“
“可宫内的密探却说,他自始至终都没踏出宜春殿半步。”
“今日我亲自去见他,他不仅从容得反常,还提出要去陵前守孝三年,避居朝堂。”
杨玉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语气干脆利落:“三郎,费这么大劲调查,其实根本没多少意义。”
她抬手按住安倍山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良娣已经死了,李佋如今没了任何依仗。”
“咱们不如还是按当初的计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了事,永绝后患!”
“管他什么分身、妖术,一刀下去,万事大吉,何必跟他耗着?”
这番话听得安倍山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