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咆哮声,如同炸雷一般,通过敞开的车长指挥塔,蛮横地灌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疯了!
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疯劲儿的李云龙,是真的疯了!
周平顾问那张学者风范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白得像一张纸。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阻止这场荒唐的闹剧,可两条腿就像被钉在地上,沉重如铅,根本挪不动分毫。
万尼科夫和彼得罗夫等一众苏联专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嘴里用俄语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窒息。
这可是凝聚了整个根据地无数心血、耗费他们无数珍贵备件才诞生的工业结晶!
是未来战场上对抗法敌人的钢铁希望!
这四十多吨的钢铁疙瘩,以如此高的速度撞上去,就算不当场散架,也绝对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这要是撞坏了,别说把李云龙的脑袋拧下来,就是把十个李云龙绑一块儿卖了都赔不起!
然而,驾驶位上的孙德胜,在听到他家团长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后。
嘴角咧开,眼中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闪过一丝与他团长如出一辙的、悍不畏死的疯狂!
这是团长对林总工的信任,也是他对这台钢铁猛虎的信任!
他死死地握着操纵杆,脚下的油门,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又往下狠狠地深踩了一寸!
“吼——!!!”
550匹马力的柴油发动机,仿佛被注入最狂野的灵魂,爆发出更加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头名为“太行-虎”的钢铁巨兽,速度再次飙升。
在宽敞的地下测试场上,如同一头发疯的史前披甲犀牛,卷起一阵足以将人吹倒的狂风,义无反顾地。
朝着百米开外那面厚达数米、由最高标号水泥混合着钢筋、铁轨浇筑而成的靶墙,狠狠地、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一瞬间,林川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世界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头钢铁巨兽,卷动着尘土,碾压着地面。
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轰——!!!!!”
一声根本不像撞击,更像是整座太行山的山体发生沉降断裂的、沉闷到极致、又恐怖到极致的巨响,猛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整个地下三号厅,连同它头顶上那厚达百米的花岗岩山体,都随之剧烈地一颤!
“咚!”
“哐当!”
无数人脚下不稳,站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
穹顶上巨大的探照灯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粉末的呛人味道和金属过热的焦糊味。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念头。
这么结实的墙,这么快的速度,这一下硬碰硬,坦克就算不散架,也得是个重伤!
发动机、变速箱、行走机构……肯定全完了!
周平顾问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万尼科夫则是心疼得直哆嗦,那张威严的元帅脸庞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野蛮人!彻头彻尾的野蛮人!”
烟尘,夹杂着碎石,缓缓散去。
靶墙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嘶——”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的、理论上足以抵挡重炮正面轰击的靶墙上,赫然出现一个直径超过三米,深达半米的恐怖凹陷!
凹陷的中心,水泥已经彻底粉碎,露出里面被硬生生撞得扭曲变形、如同麻花般的钢筋和铁轨!
而那头始作俑者,“太行-虎”,则静静地停在墙边。
它那厚达一百毫米、带着大倾角的正面装甲上,除了蹭掉一大片油漆,留下几道刺眼的白色划痕之外……
竟然,毫发无损!
甚至连一丝肉眼可见的形变和凹陷都没有!
它依旧那般棱角分明,散发着冰冷的、嘲弄一切的寒光。
“动……动一下……让它动一下……”
不知道是谁,用颤抖到变调的声音,发出梦呓般的请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聚焦到那台坦克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那头钢铁巨兽,尾部的排气管再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烟雾,发出一声平稳的“噗噗”声。
然后,在孙德胜的操作下,它……缓缓地向后倒车。
履带平稳转动,车身稳如磐石。
发动机的咆哮声,依旧是那么的雄浑有力,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剧烈撞击而产生的杂音或者迟滞感。
“我的上帝……”
苏联发动机专家米哈伊尔,第一个发出见鬼般的惊呼。
他冲上前,不顾那滚烫的发动机散热口,整个人几乎都趴在车体后方,侧着耳朵,神情庄重而又虔诚地仔细地听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如此剧烈的撞击,发动机的基座、传动轴、减震系统,竟然……“
”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它的声音……“
”天啊,它的声音甚至比我们哈尔考夫厂里最精密的测试台上的还要平稳!这……“
”这是魔鬼的工艺吗?!”
“悬挂!快看悬挂!”
另一名负责底盘设计的苏联专家,则指着坦克的扭杆悬挂,如同见了鬼一般尖叫起来。
“它的扭杆弹簧,回弹有力,没有丝毫的金属疲劳迹象!“
”看那行程!看那韧性!这种强度的弹簧钢……我们……我们根本造不出来!”
“还有装甲!”
万尼科夫元帅亲自走到坦克前,伸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在那冰冷的装甲板上,用力地敲了敲。
“咚!咚!”
那声音,沉闷、厚重、坚实,如同敲击在一整块万年花岗岩上。
“整体锻压……用三千吨的力量,将特种合金钢的晶体结构,锻造成最完美的形态……”
万尼科夫的嘴唇都在哆嗦,他看着装甲上那道白色的划痕,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这已经不是装甲了,这是一面……无法被摧毁的,叹息之墙!”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超级混世魔王”、“电炉并联”只是让这些苏联专家感到震撼和颠覆。
那么眼前这头用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证明自己强悍到变态的“太行-虎”,则彻底击碎他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属于苏维埃工业强国的骄傲!
他们终于明白彼得罗夫口中那句“文明的代差”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技术上的领先。
这是……思想上的碾压!
是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工业哲学,对他们进行的……
降维打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
一阵比发动机咆哮声还要张狂、还要肆无忌惮的笑声,从坦克指挥塔里传了出来。
李云龙就像个凯旋的将军,从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挥舞着那本砖头厚的《坦克驾驶与基础维护手册》,冲着下面目瞪口呆的众人,发出了胜利的咆哮。
“看到了没有!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就他娘的叫皮实!就他娘的叫耐操!”
“什么狗屁的精密仪器,到了战场上,能撞、能打、能开炮的,才是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拍着炮塔,那“邦邦”作响的声音,听得下面的周平顾问和万尼科夫一阵阵的心疼。
“林老弟!你这个首席试车员,我当定了!“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给老子量身定做的!”
林川看着李云龙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到坦克前,仔细地检查着车体的情况,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撞墙,是他默许的。
因为只有这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才能最直观地检验出这台坦克的三个核心性能。
第一,550马力铸铁版V-2发动机的可靠性。
第二,“泰山”水压机锻造出的扭杆悬挂的强度。
第三,同样由“泰山”水压机整体锻压成型的车体装甲的防御力。
现在看来,测试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这头四十多吨的钢铁猛虎,它拥有着一颗强劲而又耐操的心脏,一副坚不可摧的骨骼,和一身刀枪不入的皮肤!
它,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
它,就是这个时代的……陆战之王!
“总指挥!”
周平顾问和钱秉文老先生,带着一群技术员,拿着各种仪器,围着坦克做了一遍详细的全身检查后。
快步跑到林川面前,激动地汇报。
“报告总指挥!经检测,‘太行-虎’01号车,所有系统一切正常!“
”发动机功率输出稳定,悬挂系统无损伤,车体结构完好!测试……“
”圆满成功!”
“好!”
林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我命令!”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坦克教导营,全体都有!”
“立刻将‘太行-虎’01号车,开到后山的武器测试场!”
“王承柱!”
“到!”重炮团团长王承柱,与李云龙一起回来,立刻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把你们团刚下线的那门88毫米高射炮,给老子拉过来!换上钨芯穿甲弹!”
“是!”
王承柱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林老弟,你这是要干啥?”李云龙从坦克上跳下来,一脸的疑惑。
林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头静静匍匐的钢铁猛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疯狂的弧度。
“光有坚固的脑门还不够。”
“我还要看看,它的牙,到底够不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