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这份理解,让她在下一刻,仿佛触摸到了珊瑚心族长话语中更深层的、未曾言明的意图。
绫先是愣了愣,纯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美眸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惊疑不定,试探着轻声问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族长的意思是,你们想找的,是那种…能让整个族群都认可的、灵魂共鸣的伴侣…而这个人,是…陆燃先生?”
她几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仿佛一旦说出口,某种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珊瑚心族长迎上绫那带着惊愕与探寻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回避或尴尬,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理所当然的结论。
“不错。”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陆燃先生身负特殊而强大的血脉,其潜力深不可测。”
“他的品行,通过他对待行宫各族的方式,以及愿意将【自然能量瓶】这等奇物赠予你的举动,可见一斑。”
“他的实力,更是通过了击溃海渊之眼先遣舰的考验,足以担当庇护者的角色。”
她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绫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你的认可,绫。”
“你是我们失落的陆地精灵血脉,是传说在现世的证明。”
“你的选择,你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情感,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我们精灵族古老血脉的一种认可方向。”
“你的存在,你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最强有力的背书,为我们指明了可能的方向。这远比任何外在的条件都更具说服力。”
“这…”
绫一时间彻底语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像是骤然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心中五味杂陈,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大声说不。
陆燃是她黑暗记忆中的第一缕光,是她心安之所,是她心之所系,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存在。
分享爱人?
这对于任何一位情感正常的女性而言都绝非易事,更何况是情感世界向来纯粹、专注且带着执着排他性的精灵!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到,若是此事成真,绯月那清冷如冰刃的目光会何等刺骨,甜小冉那看似活泼实则机敏通透的性子,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行宫内部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的情感平衡,恐怕顷刻间便会支离破碎。
然而,那股源自本能的抗拒与私心,仅仅在绫的心头肆虐了片刻,便被更强大的、源自血脉同源的责任感与理智强行压下。
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浇熄了情感的烈焰,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能如此自私。
珊瑚精灵族面临的,是实实在在、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精灵一族本就因其对伴侣灵魂契合度的极致要求而繁衍艰难,人口增长极其缓慢。
如今,在经历了大陆沉没的浩劫、漫长的海洋适应以及海渊之眼的迫害之后,更是雪上加霜,面临着雄性精灵缺失、古老血脉可能彻底断绝的绝境。
那折磨人的生命潮汐,并非简单的生理周期,而是源自生命本源对延续的极致渴望,每一次不受控制的爆发,若得不到有效的疏导与回应,都极有可能如同内焚的火焰,带走一位正值芳华的同族姐妹的生命!
她们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的家人,是流淌着相似血脉的同胞。
作为目前行宫内、甚至是她们认知中可能唯一的纯粹陆地精灵后裔,她怎能因为一己之私,眼睁睁看着这些美丽而优雅的同族,一步步走向衰亡,最终化为历史尘埃?
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牵引,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看着绫陷入长久的沉默,绝美的脸庞上神色变幻,交织着挣扎、痛苦与不忍,珊瑚心族长并没有出言催促,只是静静地、充满理解地等待着。
她深知,这绝非简单的利益交换或资源分配,而是涉及最私密的情感领域、个人幸福与整个族群生死存续之间的复杂抉择。任何轻率的承诺或逼迫,都是对这份沉重抉择的亵渎。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生态区内模拟的微风拂过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屏息等待。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思考后,绫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内所有的纠结与沉闷都置换出去。
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珊瑚心族长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与平和,如同一汪经过震荡后重新沉淀的幽潭,清澈见底,只是在那平静的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抹去的、复杂的波澜。
“珊瑚心族长,”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稳定,“此事关系重大,牵涉甚广,绝非我一人能够,也绝不应该独自决断。”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而坚定:“陆燃先生是行宫之主,他的意愿至关重要。”
“而绯月姐姐和小冉妹妹…她们亦是行宫不可或缺的重要同伴,是与陆燃先生关系紧密之人。”
“此事…不仅关乎我,更关乎她们。”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最尊重所有相关之人的方式。
“我需要…需要将此事如实告知她们,与她们共同商议。”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艰涩,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甚至可能充满尴尬与伤痛的对话,但这是必须面对的。
珊瑚心族长闻言,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了一抹了然而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驱散了她眼中最后的担忧,变得格外温和。
她早就料到,以绫那善良、顾全大局又心思细腻的性格,最终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并非退缩,而是一种更为成熟和负责任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