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性情向来温和沉静、如深潭幽兰般的绫,听到珊瑚心族长这些带着明显调侃和暗示意味的“悄悄话”,也再难保持平静。
白皙如玉的脸颊“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飞起了两抹动人至极的红晕,那颜色如同最绚烂的晚霞,映照在纯净无瑕的雪原之上,鲜明得无法忽视。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蔓延上来,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那双清澈的碧眸羞涩地闪烁起来,不敢与珊瑚心对视,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了然而打趣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微微低下头,一只手无意识地绞住了自己的衣角,另一只被珊瑚心拉着的手,指尖也微微蜷缩起来,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然而,在这极致的羞涩之中,她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着,珊瑚心族长那压低声音诉说的、关于精灵族爱恋的古老传统,如同带着魔力,一字不落地钻入她的心间,让她心跳怦然,却又忍不住细细聆听,仿佛在迷雾中摸索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指引方向的微光。
看着绫那因自己一番私密话语而羞得几乎要将脸埋进胸口、连莹润的耳垂都染上绯色的模样,珊瑚心这位见证了无数岁月变迁的古老精灵族长,也终于忍不住,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唇,发出了低低的、愉悦的轻笑声。
眼中满是过来人的促狭与温和的包容。
这位流落在外、体内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陆地精灵后裔,尽管实力强大,心性却依旧保持着精灵族血脉中那份特有的纯粹与未经世事的羞涩,让她倍感亲切。
然而,这份因少女情愫而升腾的轻松暖意,并未在珊瑚心族长眉宇间停留太久。
她脸上那带着促狭意味的笑容渐渐敛去,如同退潮的海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许久的、更深沉的忧虑与郑重,使得她周身流淌的珊瑚微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远而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族群的重量。
目光越过绫,投向远处那些正在新构筑的水循环池边缘,优雅而专注地打理着刚刚移植过来的新生珊瑚丛的族人们。
她们的身影依旧美丽,动作依旧轻盈,但珊瑚心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确保只有绫能听见,那空灵的嗓音此刻带上了一丝难以启齿的沉重:
“孩子,不瞒你说…我们全族最终下定决心,离开世代栖息的珊瑚海,迁来这座行宫,除了海渊之眼步步紧逼的威胁和寻求共同抗敌的盟友之外,还有一个关乎族群生死存亡的、难以向外人道明,甚至羞于提及的苦衷…”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需要莫大的勇气,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萦绕在所有精灵血脉深处的隐秘:
“那便是…生命潮汐。”
听到这个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无比熟悉的词汇,绫刚刚因羞涩而泛起的红晕迅速褪去,抬起依旧残留着些许绯色的脸颊,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瞬间流露出深切的共鸣、理解,以及一丝后怕。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带着感同身受的微颤:“我明白。”
“那种…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悸动、渴望与煎熬,如同海啸般一波波冲击着理智与身体。”
“它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若长期得不到应有的疏导、回应与平息,积累到一定程度,最终会反噬自身,如同野火燎原,从内部燃烧,直至…燃烧尽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若非她足够幸运,在生命潮汐最汹涌、几乎要将她吞噬焚尽的时刻,遇到了陆燃,并得以与他结合,借助那股强大的生命阳刚之气中和了潮汐的狂暴,恐怕此刻的她,早已如同失去水源的鲜花,化为了枯萎的尘埃,消散在这茫茫大海之上了。
这份切身的体会,让她对珊瑚心族长话语中隐含的绝望,理解得无比深刻。
感同身受之下,绫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自己亲身验证过的、最直接有效的解决之道。她热心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带着纯粹想要帮助同族的急切光芒,提议道:
“族长,如今行宫之上,百族汇聚,优秀的雄性智慧生物并不在少数。”
“海鲸族的战士雄壮可靠,圆鳍族的医师温和细腻,蜥蜴人工匠沉稳坚韧,甚至…甚至人族之中,亦有不少杰出的男子。”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若是族内的姐妹们有此意愿,或是…正被生命潮汐所困扰,我可以代为牵线,或者请陆燃先生出面协调。”
“以他行宫之主的身份和威望,定能促成不少良缘,帮助姐妹们渡过难关…”
在绫单纯而善良的认知里,这似乎是最自然、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既然自己通过这种方式解决了问题,那么帮助同族的姐妹们找到合适的伴侣,平息生命潮汐的躁动,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默默盘算,哪些种族的特点可能与珊瑚精灵们更为契合。
不料,珊瑚心族长却缓缓摇了摇头,那双蕴藏着千年智慧的眼眸中,目光复杂地看向绫,带着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无奈。
“好孩子,你的心意是好的。”
“但若仅仅是为了解决生命潮汐带来的困扰,我们珊瑚精灵族,又何须苦苦支撑至今,直至走投无路才来投奔行宫?”
她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揭开了族群历史中一页沉重而骄傲的篇章,“早在深海之中,环绕在我们那片古老珊瑚海周围的,便不乏力量强大的海洋种族。”
“无论是驾驭巨浪的深海娜迦,还是统御着庞大海兽族群的巨鲲后裔,乃至一些血脉古老的海龙旁支…其中不乏位高权重者,或是实力滔天的勇士,都曾以各种方式,明确地向我族示过好,抛出过联姻的橄榄枝。”
她顿了顿,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精灵族与生俱来的、铭刻在血脉深处的高傲与坚持,那是一种对自身血脉纯净与灵魂契合度的极致追求。
“只是…精灵的血脉,源自世界之初的自然与神圣,岂能轻易与外族混杂,沦为单纯延续生命的工具?”
“若非是真正心意相通、灵魂能够产生共鸣的伴侣,仅仅是出于生存或力量的需求而结合,那对我们而言,无异于一种对自身存在的亵渎。”
“宁可独自承受潮汐焚身之苦,在寂寥中耗尽最后一丝生机,化作回归自然的尘埃,也绝不愿…更不能就此将就。”
这番话语,如同古老的精灵誓言,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纯洁与悲壮,让绫心神剧震。
她完全能够理解这份深植于血脉中的骄傲,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