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长老那总是带着和善笑意的胖脸上,此刻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他看着扑在自己身前痛哭流涕的女弟子,听着她那断断续续却信息量巨大的哭诉,眼中充满了心疼与怒火。他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拍打着女弟子的后背,声音尽可能地放得柔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啊……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回到宗门了……回来就好,活着回来就好……” 然而,他口中说着安慰的话,那双向来眯着的眼睛里,凝重之色却如同乌云般越聚越浓,几乎要滴出水来。万剑宗弟子指认魔族,自家弟子又遭遇黑衣人袭击至亲陨落……这秘境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出口的光门仿佛进入了喷发期,光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嗖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如同密集的流星,接连不断地从光门中被抛射出来,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在巨大的平地上。回归者的身份也变得越来越多样:
有天玄宗、万剑宗、丹宗、青云宗、神器宗、开阳宗、神符宗、御兽宗等等这些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宗门的弟子,他们大多能很快找到组织,被同门接应;
也有一些来自中小型宗门,或者某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的子弟,他们出来后需要稍微辨认一下方向,才能找到自家的长辈或同伴;
更有不少无门无派的散修,他们出来后往往形单影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然后迅速选择一个方向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者寻找相熟之人抱团。
而这些被传送出来的弟子们,其状态更是千差万别,形态各异:
有的弟子衣衫相对整洁,法袍光鲜,虽然可能也经历了一些战斗,但显然游刃有余。他们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喜悦之色,眼神明亮,气息饱满,甚至隐隐有所精进。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与同门分享自己的收获,或是炫耀得到的某件珍稀材料,或是展示修为的突破,显然是此次秘境之行的幸运儿和赢家,属于“满载而归”型。
有的弟子则显得狼狈不堪,道袍破损,沾满泥土和草叶,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伤痕,或是简单的包扎,或是依旧渗着血迹。他们脸上大多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疲惫,一出来就大口喘气,或是赶紧服用丹药疗伤,显然在秘境中经历了不小的磨难,属于“劫后余生”型。
更有甚者,状态极为惨烈。身上沾满了已经干涸或尚未凝固的鲜血,有自己的,可能更多是敌人的。他们有的断臂残肢,被同门搀扶着才能站立;有的胸口有着恐怖的贯穿伤,气息奄奄,被紧急抬下去救治;还有的一出来就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生死未知。这些人,显然是在传送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在与人进行着激烈无比、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残酷战斗,属于“血战余生”型,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平原之上,因为这大批修士的回归,彻底沸腾了起来。各宗长老们一边指挥弟子接应、救治同门,一边神色凝重地倾听着不断汇总而来的、关于“黑衣人”和“魔族”的惊人消息,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所有知情者的心头。
相较于那些大宗门弟子目标明确、迅速归队的井然有序,那些来自小宗门和世家大族的弟子们,此刻的表现则更显出一种谨慎与急迫。他们如同离巢的雏鸟,一从光门的传送中回过神来,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在庞大而嘈杂的人群中急速扫视,寻找着自家师长或领队那熟悉的身影。一旦锁定目标,他们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也顾不得行礼周全,便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凑到长辈耳边,或是直接使用传音,神色紧张、语速极快地低声诉说着自己在秘境中的遭遇。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又或者那经历本身就不愿过多回忆。
而那些无门无派、独来独往的散修们,在此刻这片由各大宗门势力主导的平原上,则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他们大多形单影只,身上带着风尘仆仆和或多或少的战斗痕迹。一出来,他们的第一反应绝非寻找组织,而是高度警惕地观察四周环境,眼神锐利如鹰,评估着潜在的危险与机遇。有的经验老道者,会迅速选择一个靠近边缘、不起眼的角落或者某块巨石的阴影处站定,如同融入背景的石头,默不作声地冷眼旁观着各大宗门的悲欢离合,盘算着接下来的去向。更有那心思玲珑、或身怀大收获的,则根本不做停留,趁着眼下人员进出混乱、各方注意力都集中在接应自家弟子的大好时机,如同滑溜的泥鳅,身形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边缘,继而迅速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显然是不想与这些庞然大物般的宗门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牵扯,深谙“闷声发大财”和“远离麻烦”的散修生存法则。
反观各大宗门的驻扎区域,此刻虽然表面上人声鼎沸,迎接弟子归来的场面热火朝天,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一种奇特的“静默交流”正在密集进行。那些顺利回归、找到自家长老的弟子,在最初的激动和简单查看伤势后,几乎无一例外,都会立刻收敛神色,凑近长老,改用最为稳妥保密的神识传音,进行着真正关键的信息汇报。他们嘴唇微动,或是眼神交流,庞大的信息流在无声无息间迅速传递。
从这些弟子们凝重、后怕乃至带着愤怒的传音表情来看,他们汇报的内容,十有八九,竟然都指向了同一个关键词——
“长老,秘境之中出现了一批神秘的黑衣人!他们行踪飘忽不定,专门挑落单或者人数少的修士小队下手,偷袭手段层出不穷,而且下手极狠,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情的余地,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一位天玄宗弟子心有余悸地传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