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尾太公池的灵鱼,光翼带来的坊子老白干,宝藏怀里的崂山绿石,懂姑娘画里的玄机,还有……这会儿坊茨镇地底下,正在悄悄汇聚的各路气息和因果……”
“等会儿跟我上二楼画室,尝尝我特调的八宝茶,即可解酒,也能安神。关于坊茨镇的过去现在,还有些没说完的话,咱们正好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聊。”
懂王花和王宝藏立刻开始收拾碗筷。
王丹拿上前一步,关切地问:“冰老,您喝得不少,我和光翼先扶您上楼歇会儿?。”
李冰奇眼神略显迷蒙地点点头,任由王丹拿和还算清醒的孙光翼一左一右搀着他。
三人慢悠悠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楼梯转角处光线昏暗。
就在这时,李冰奇原本倚靠着两人的身子猛地一顿,稳稳站住了!
“丹拿!”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半点醉意都没了,“有个姑娘,很快要来找你!”
王丹拿看到李冰奇的目光好像穿透了眼前的墙壁,望向了遥远时空,“她前世跟你,有着五百年的因果纠缠!”
他微微眯起眼,那锐利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探究:“就是不知道这次来找你,到底是未尽的缘分,还是……你的劫数……”
王丹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话语弄得一愣,下意识觉得是老人家酒后的玄乎话。
他紧了紧搀扶的手,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冰老,您这话可千万别让花儿听见。她要是知道了,非把我这人生服务器彻底格式化,回厂重装不可!”
李冰奇转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句含糊的话音:“唔,这可由不得你啊,但愿你能逢凶化吉,向天再借五千年……”
“向天再借五千年?”
王丹拿心中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出起乾坤归藏匣里那曲《向天再借五千年》。
难道李老此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意有所指?
他心思电转,却见李冰奇身子已再次放松下来,重量重新倚回两人身上,恢复了那副微醺长者姿态,任由他们扶持着,稳步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懂王花和王宝藏收拾妥当,也来到了二楼画室。
画室里墨香更加沉静浓郁,李冰奇已经闭眼坐在宽大的红木罗汉床上,像是在调息养神,呼吸均匀绵长。
看到人都到齐,李冰奇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澈平静。
他站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到画室东墙前。
那里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指墨画。
“光翼,这就是我给你创作的指画,名字是《乘着黑光的翅膀》。”
李冰奇话音落下,画面气息仿佛随之展开。
只见一片深邃无边的宇宙背景,幽暗得像永恒的黑夜,一只形态矫健、充满爆发力的黑鸟正在振翅高飞。
它全身乌黑,像是用最深的夜色凝聚而成,只有那双巨翅的边缘,闪烁着一种奇特的、非反射性的幽暗光芒,在漆黑的夜幕上划出两道神秘而决绝的轨迹,仿佛在撕裂虚空。
那只鸟的飞行姿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像是要穿越无数时空障碍,飞向某个未知而崇高的远方。
“这黑鸟……”
孙光翼看得入神,喃喃道,“它翅膀上的光,不像反射外界,倒像是……像是要从内部燃烧起来、由内而外地撕裂这无边黑暗本身……奇怪,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它不似凡鸟,更像一艘蕴藏着磅礴生命力的奇异星舟呢?”
王宝藏凑近细观,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分析道:“这幽光质感殊为不凡,让我想起……曾在某些秘闻图录中见过的、一种于绝对黑暗中能自生微芒的稀有晶矿,内蕴能量,深不可测。”
“有意思,”
王丹拿若有所思,“这画里黑鸟的气韵,它振翅的频率,好像跟我们在白龙洞深处感受到的某种能量波动,有种说不清的相似。”
懂王花凝视着这幅指画,心头微微一震。这深邃的宇宙背景,这试图冲破黑暗的生命力,与她刚刚完成的那幅《来自银河的灵石》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在这无垠的黑暗背景下,探寻着光与能量的奥秘。
只是李冰奇用的是极致的黑与隐约的幽光,而她选择用纯净的白与绚烂的星云来表现。
这种内在的共鸣让她既惊讶又兴奋。
审视了片刻,懂王花上前一步,轻声说:冰老,晚辈这次带了一幅最近完成的拙作,想请您指点指点。
她从画筒里小心取出那幅《来自银河的灵石》,在宽大的画案上慢慢展开。
画面中央,一颗散发着柔和纯净白光的灵石,静静悬浮在绚烂瑰丽的星云漩涡中心,灵石内部光影流动,仿佛蕴含着无数细密跳跃的星点,就像把一片微缩的宇宙星辰封印在了里面。
最震撼人心的是灵石周围迸发出来的、肉眼几乎能看清的磅礴能量波纹,那是在描绘宇宙中最剧烈的事件之一—
中子星碰撞时,释放出的毁灭与创造交织的伟力。
这幅画……
李冰奇凑近细看,手指虚悬在画布上,缓缓拂过灵石的轮廓,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笔下画的……难道是太虚丹碰撞湮灭后产生的奇异物质?这样的构思,用画来承载道理,确实非同一般。
太虚丹!?
懂王花惊讶地抬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的记忆闸门。
崂山那个月夜,太清宫前的神秘经历,那些大殿供桌上的太虚丹,以及此后它们隐入星辰大海的场景,此刻在四人脑海中快速闪过。
晚辈想表现的是这块灵石承载的宿命之力,它蕴含的能量或许能维持银河星海的平衡。
懂王花解释道。
李冰奇沉吟片刻,轻轻摇头,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与指点:懂姑娘画技很好,意境的营造也已经达到空灵玄妙的境界。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从画作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灵石拯救银河的说法,寓意虽然宏大,但太过牵强,接近演义故事了。艺术贵在似与不似之间,太实在就显得呆板,太虚幻就显得轻浮。
懂王花微微一愣,似乎想进一步解释这灵感的特殊性,但见李冰奇已经移开目光,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李冰奇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深邃,他看了看眼前的两幅画,声音低沉而肯定:至于《乘着黑光的翅膀》里的玄机,或是《来自银河的灵石》里隐藏的真意……还有宝藏刚入手的崂山石,别着急,稍等片刻,你们自然会知道答案。
说完,他径直走向画室一侧的密室。
片刻沉寂之后,李冰奇双手捧着一个木制画盒,缓缓走了出来。
他把画盒平放在画案正中央,慢慢解开上面系紧的深色丝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充满期待的众人,看看我的一幅指画长卷,你们想要的所有答案,或许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