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争辩。”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那个自始至终被所有人审判的年轻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吐字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宋家天翻地覆的激烈对峙,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林征甚至没有去看刘建国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径直从旁边一个吓得不知所措的小护士手中,拿过了宋老爷子的病历夹。
哗啦,哗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翻得很快,那双清澈的眼睛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就像在阅读一份最简单的说明书。
仅仅十几秒后,他便将病历还给了那个小护士。
然后,他终于转过身,第一次正视那位脸色铁青,准备随时发作的刘大主任。
“第一。”
林征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老先生左腿膝盖处,每逢阴雨天,便会针刺般疼痛,夜不能寐。此为早年在战场上留下的弹片旧伤,伤及神经。”
刘建国脸上的嘲讽和轻蔑,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医生下意识地反驳:“胡说!病历上根本没有这个记录!ct和核磁共振也显示膝关节完好!”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刘建国一道凶狠的制止目光给瞪了回去。
因为这件事,只有他,和病床上的宋老爷子本人知道!
这是宋老爷子亲口告诉他的,属于两人之间绝对的秘密,是任何现代医学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旧疾!
宋博文和一众宋家人,更是集体一震!
这件事,他们这些做儿女的都只是隐约听说过,但老爷子从未承认过!
不等众人从这第一道惊雷中缓过神来,林征的第二句话,已经平静地送出。
“第二,老先生的肝脏右叶,有一处钙化灶,导致其消化能力远弱于常人,平生最厌油腻。”
轰!
如果说第一句只是让刘建国震惊,那么这第二句,已经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肝脏钙化灶的事情,仪器确实能查出来,但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良性病灶,在任何医生看来都与这次的脑溢血毫无关联,甚至都不会被写入抢救报告!
但“平生最厌油腻”这个生活习惯,是基于这个病灶产生的个人反应,是连宋家人都不完全清楚的隐私!
他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他真的能……望闻问切?只凭看一眼,就能洞悉一切?
荒谬!这太荒谬了!
刘建国感觉自己的医学观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撕裂!
他身后的专家团队,此刻也全都闭上了嘴。
刚才的嚣张和敌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般的惊疑不定。
他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无法掩饰的骇然。
而林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第三句话,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终于吐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的语调陡然一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他二十年前,曾中过一种罕见的植物之毒。虽然后来侥幸解了,但毒素早已残留于心脉,这,才是此次脑溢血的真正元凶。”
“你们的抢救方案,只吊着一口气,治标,不治本。”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哐当!”
刘建国手中的金属病历夹,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的整张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敌视、轻蔑、愤怒、嘲讽……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彻彻底底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前两条是绝密,那这第三条,简直就是神谕!
二十年前的中毒秘闻,是宋家的最高机密!
而他刘建国,耗费了半生的精力去研究宋老爷子的身体,翻阅了无数古籍,做了无数次推演,才在昨天晚上,得出了一个关于“陈年毒素残留”的模糊猜测!
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提起!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被他视作江湖骗子,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他仅仅是看了一眼数据,翻了几页病历,就一语道破了天机!
并且,是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判最终结果的姿态,说了出来!
这不是医学!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医学范畴!
这是神学!
刘建国浑身剧烈地一颤,他看向林征,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在仰望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骗子?
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
权威?
自己引以为傲的半生所学,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扑通!”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这位羊城医学界的泰山北斗,这位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把林征赶出去的副院长,双腿一软,竟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强行撑住身体,嘴唇哆嗦着,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傲慢。
他对着林征,恭恭敬敬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那是一个学生面对老师,信徒面对神只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因为极度恐惧和敬畏而变了调的字。
“先生……请!”
“请……请救救宋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