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航班,经济舱。
林征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
羊城,到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联系提前抵达的顾少铭和苏蔓,甚至没有打开手机看一眼那两个已经开始搅动风云的战场。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走出机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羊城第一私人医院。”
……
羊城第一私人医院,是整个华南地区最顶级的私立医疗机构。
此刻,医院大门口,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却显得无比憔悴的中年男人,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
他就是宋家现在的代理主事人,宋博文。
自从接到京城蔡婕的电话后,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推掉了所有事务,亲自在这里等候那位神秘的“林神医”。
在他想象中,能被蔡婕如此推崇,规矩又如此古怪的“神医”,必然是一位仙风道骨、年过古稀的国手宗师。
所以,当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门口,一个穿着休闲服、背着双肩包,看起来比他侄子宋玉还要年轻几分的青年走下来时,宋博文彻底愣住了。
这就是……林神医?
一股难以言喻的错愕和失望,瞬间冲上了他的心头。
这,这也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他感觉有些荒谬。
这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难道是蔡夫人搞错了?还是说,这位只是神医派来的弟子或者助手?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但他脸上不敢流露出半分。
毕竟,这是蔡婕亲自担保的人,更是宋家最后的希望。
“您……您是林先生?”宋博文快步迎了上去,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征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带我去见病人。”
他的平静,与宋博文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博文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但还是强压下所有情绪,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林先生,这边请。家父就在顶楼的重症监护室。”
电梯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宋博文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着林征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
明明看起来人畜无害,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距离感。
电梯门打开。
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走廊里压抑的、绝望的气息。
IcU的门口,或站或坐,围满了宋家的核心成员。
他们看到宋博文领着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过来,每个人的反应都和宋博文如出一辙,先是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失望和怀疑。
要不是宋博文在家族中积威甚重,恐怕当场就有人要开口质问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隔离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一群穿着白大褂,气势汹汹的医生,像一堵墙一样,直接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头发微秃,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的胸牌上写着:副院长,心脑血管科主任,刘建国。
他就是这次宋老爷子抢救行动的总指挥,也是整个羊城医学界,在这个领域最顶级的权威专家。
刘主任根本没看宋博文,两道锐利如刀的视线,直接锁死在了林征的身上。
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征,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宋先生!”
刘建国终于开口,声调拔得很高,充满了被冒犯的怒火。
“这就是你说的,从京城请来的‘神医’?”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征的鼻子上,言辞间充满了刻薄的嘲讽。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简直是胡闹!荒唐!可笑至极!”
他的咆哮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你知道不知道,宋老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就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经不起任何一点点的折腾!”
刘建国身后的专家团队也纷纷附和起来。
“刘主任说的没错!我们刚刚才用尽了所有办法,才勉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一秒钟!现在的情况,任何非专业的移动和操作,都可能导致他立刻死亡!”
“宋先生,我们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但病急不能乱投医啊!找一个江湖骗子来,这是在拿老先生的命开玩笑!”
“这是对我们现代医学的侮辱!是对我们整个专家团队日夜奋战的成果的践踏!”
一句句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宋博文。
宋博文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措手不及,他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解释,这是京城萧家的女主人介绍的,可这话在这些只信科学、性格高傲的顶级专家面前,根本说不出口。
“刘主任,各位专家,你们听我说……”他苍白地试图辩解。
“说什么?!”
刘建国粗暴地打断他,“我绝不允许这种不负责任的江湖骗子,踏进我的监护室半步!如果你们非要一意孤行,可以!我们整个医疗团队,立刻退出!出了任何问题,你们自己负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宋家的众人脸色大变。
如果医疗团队真的集体退出,那万一这个“林神医”不行,他们就连最后一点现代医学的保障都没有了。
一时间,所有怀疑、动摇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林征身上。
整个走廊,仿佛变成了一个审判庭。
而林征,就是那个站在被告席上,被所有人审判的骗子。
面对这滔天的敌意,面对整个专家团队的围攻和羞辱。
林征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仿佛一个局外人,对周围的争吵和咆哮充耳不闻。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越过那堵愤怒的“白大褂之墙”,平静地看向了监护室内部。
玻璃窗后,宋老爷子静静地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旁边,一排排精密的监护仪器,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曲线和生命指标。
那些在刘建国等专家眼中代表着生命垂危、复杂无比的波形。
在林征的视野里,却仿佛变成了一行行最简单、最清晰的代码。
每一个数据的跳动,每一次曲线的起伏,都在向他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看到了现代仪器无法探查到的,隐藏在病人体内最深处的,那个真正的病灶。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那些跳动的数据。
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敌视,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