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泛着微光,幽瞳的呼吸沉得像被压在海底。她睁过一次眼,说了两个字就昏了过去。夜澜站在池边,没动,也没出声。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快走”——是警告,也是预兆。
他转身离开温灵池,脚步落在石板上没有回音。幻天塔在他识海中安静旋转,第九层的光门还开着一道缝,那道声音不再低语,而是彻底沉默了。
它等了太久。
现在,轮到他了。
夜澜回到静室,盘膝坐下。他闭眼,神识沉入识海,在幻天塔第六层调出最后一段记忆解析。画面再次浮现:玄尘子站在星月道袍下,手握断裂塔心石,嘴里念着守护者誓约,眼神却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正是他转世降生的方向。
这不是巧合。
从他出生那天起,一切就被安排好了。
家族覆灭、丹田破碎、亲人背叛……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他最痛的地方。他们不要他死,他们要他恨到极致,要他在绝望中成为混沌的容器。
可他活了下来。
而且醒了。
“我不再是棋子。”他睁开眼,声音很轻,“我是来毁掉棋盘的人。”
他站起身,走出静室。
门外,雷嗔靠墙站着,赤脚踩在地上,指尖缠绕着电弧。他看见夜澜出来,立刻直起身子:“怎么样?”
“幽瞳暂时安全。”夜澜说,“但她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动起来。”
雷嗔皱眉:“你脸色很差,刚才是不是又强行催动塔的力量?”
“没时间养伤。”夜澜摇头,“我已经看清了真相。玄尘子不是敌人,他是守门人。他种下轮回蛊,就是为了等我醒来这一天。而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卡在他计划之外。”
雷嗔听懂了:“你是说,我们已经开始打破他的布局?”
“不只是打破。”夜澜看着远处,“我们要让他知道,这局棋,已经换人执子了。”
话音未落,白枭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焦尾琴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敲着腰间的玉匣,发出规律的轻响。
“千机阁最后一条密报刚传回来。”他说,“葬神谷最近有异动。三日前,一股死气冲破封印,持续了七个呼吸。谷口的石碑裂了一道缝,上面浮现出和塔心石一样的纹路。”
夜澜眼神一凝:“就是那里。”
铁无锋这时也到了。他背着八柄重锤,左眼的机械义眼微微发红,像是刚完成一次扫描。
“我检查过所有装备。”他说,“防御符甲加固完毕,净魂铃已充能。但有个问题——如果葬神谷真是上古战场遗址,那里的怨念可能直接侵蚀神识。我们进去后,最多撑六个时辰。”
“够了。”夜澜说,“只要能找到第三块塔心石,就能开启幻天塔第七层。时空之力一旦掌握,我们就有了翻盘的资本。”
雷嗔咧嘴笑了:“终于要动手了?等这天等得我骨头都痒了。”
“不是动手。”夜澜看向三人,“是启程。”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座迷你塔影。塔门开启,一道柔和光芒将仍在昏迷的幽瞳从中托出,轻轻落在他背上。她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呼吸微弱但平稳。
“我会带着她。”他说,“幻天塔第三层可以随行运转,不影响疗养。”
白枭点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路上我会持续记录异常波动,这琴里存着三百年的残讯,说不定能触发共鸣。”
铁无锋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递给雷嗔:“拿好这个,遇到怨魂群记得摇。别逞强。”
雷嗔接过铃铛,随手挂在脖子上:“啰嗦。”
四人整装完毕,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出发。
山道崎岖,风从谷口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像血腥,也不像腐烂,更像金属生锈后被人点燃。
夜澜走在中间,一手扶着背后的幽瞳,一手按在幻天塔印记上。他的感知一直开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古图显示,塔心石在谷底。”他开口,“那里曾是初代守护者与混沌交战的终点。他们把最强的一块碎片埋在死气最浓的地方,用万人魂魄镇压。”
白枭走在右侧,手指不停敲击琴身:“问题是,谁能保证那块碎片还在原地?三百年前那一战,很多人拼死抢夺塔心石。有人成功逃出去了。”
“逃出去也没用。”铁无锋冷哼,“塔心石认主。没有幻天塔共鸣,谁拿了都是烫手山芋。强行炼化会引来反噬,轻则神志错乱,重则当场爆体。”
雷嗔抬头看天:“那咱们岂不是唯一的合法持有者?”
“所以他们才会想杀我。”夜澜平静地说,“我不是来取塔心石的。我是来唤醒它的。”
队伍沉默了几步。
风更大了。
前方山路开始向下倾斜,两侧岩壁逐渐合拢,形成一条狭窄通道。地面铺着灰白色碎石,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不对劲。”白枭突然停下。
“怎么?”夜澜问。
“这片区域……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白枭摸着琴弦,“连风声都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
铁无锋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碎石,又凑近看了看:“这些石头,不是天然形成的。是骨粉压成的。”
雷嗔眯起眼:“谁会把死人骨头磨成粉铺路?”
“镇魂。”夜澜低声说,“防止亡者复苏。这条路,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没人再说话。
他们继续前行,步伐更稳,警惕拉满。
半小时后,通道尽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谷。黑雾从谷底升腾,缠绕在几根断裂的石柱之间。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裂谷中央,横跨着一座桥。
桥是黑色的,看不出材质,像是凝固的影子。桥面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桥下不见底,只有偶尔闪过的暗红色光点,像是眼睛。
“这就是入口?”雷嗔皱眉。
“是。”夜澜看着古图投影,“过了这座桥,就是葬神谷核心区。”
“谁先上?”铁无锋问。
“我。”夜澜说。
他往前一步,踏上桥面。
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踩在冰上,却又带着热度。桥身没有晃动,但周围的黑雾突然向内收缩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夜澜继续走。
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住。
桥下的红光多了。
不止是光点。
那些东西在动。
像是手,又像是根须,缓缓从深渊里探出,贴着桥底滑行。它们没有攻击,只是跟随。
“别回头。”夜澜低声说,“它们只对恐惧有反应。”
身后三人屏住呼吸,一步步跟上。
雷嗔走在最后,脖子上的净魂铃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他踏出最后一步的瞬间——
铃响了。
一声清脆的颤音划破寂静。
桥下的红光猛地暴涨!
无数根须状的东西骤然抽起,拍打桥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雾翻滚,隐约传出低语,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更像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说着同一个词: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