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三月初五,冀州巨鹿。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城郊的高台之下,已是人山人海。数以万计的头系黄巾的民众、信徒、兵卒肃然而立,目光灼灼地望向高台之上那袭杏黄色的道袍。
大贤良师张角,手持九节杖,迎风而立。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无数张饱含期待与愤懑的面孔,声音如同洪钟,借助内力传遍四野:“
汉室无道,宦官蔽日,豪强兼并,民不聊生!吾等顺天应人,代天伐罪!今日,便以这巨鹿为始,开创我等黄天之世!苍天已死——!” 他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台下万千人齐声响应,声浪如同海啸,冲破云霄,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张角挥舞九节杖,指向巨鹿城方向,发出了最终的号令:“众将士,随我——杀!”
“杀!杀!杀!”
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同于历史上因唐周告密而导致的仓促起事,此番准备充分的黄巾军,如同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张角一声令下后,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早已潜入城内的黄巾力士同时发难,巨鹿粮仓、武库、兵营、府衙等关键要地几乎在顷刻间易主。守城的郡兵在这些如同神兵天降、且斗志昂扬的黄巾精锐面前,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便或降或逃。短短一日之内,巨鹿城头便插上了黄色的旗帜。
以此为起点,张角坐镇中枢,派遣其弟张宝、张梁及各路方帅,率领士气如虹的黄巾主力,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席卷整个冀州!所到之处,官府闻风而逃,深受压迫的百姓纷纷箪食壶浆以迎。
几乎在巨鹿烽火燃起的同时,幽州、青州、徐州、荆州、扬州、兖州、豫州,七大州郡,按照预定计划,同时举事!
得益于林昊提前的建议和布局,许多地方的黄巾军背后获得了不满朝廷的世家大族或巨商富贾的暗中支持,钱粮充足,甲胄兵器也远比历史上精良。更重要的是,他们纪律严明,明确喊出“替天行道,拯民水火”的口号。
一时间,各地呈现出“官军守城,百姓献城”的奇异景象。那些深受赋税、劳役与豪强压迫的底层民众,将头系黄巾的起义军视为解救他们的希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络绎于道。他们或提供情报,或引路带道,或协助运输,甚至直接拿起农具加入队伍。
而那些承平日久、腐败不堪的各地官军,不仅战斗力低下,更因失去民心而如同无根之萍。面对组织严密、士气高昂且得到民众广泛支持的黄巾军,刚一接战便溃不成军,丢城失地者比比皆是。黄巾风暴,凭借其明确的诉求和严明的纪律,赢得了民心,并以远超朝廷预料的速度和威力,席卷了大半个帝国!
黄巾起义几天后,八百里加急的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入洛阳,堆满了刘宏的案头。
“反了!都反了!八州皆反!太平道……黄巾贼……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德阳殿内,汉灵帝刘宏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告急文书狠狠摔在地上,脸色煞白,既有愤怒,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从未想过,他治下的江山,竟会一夜之间陷入如此烽火连天的境地。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公卿大臣们此刻都噤若寒蝉,不少人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大将军何进出列,面色凝重,他麾下虽有些兵马,但多为京师卫戍部队,且缺乏能独当一面、经验丰富的大将统领。他倒是想用自己人,却发现竟无足够分量的将才可派。
曹操与袁绍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动,这是建功立业、掌握兵权的绝佳机会!二人几乎同时出列请战。曹操朗声道:“陛下,臣愿领兵,讨平叛逆!” 袁绍亦道:“臣亦愿往!”
然而,他们纵使能力再强,此刻的官职太低,资历尚浅,难以服众。刘宏和众公卿并未当场应允。
张让等宦官集团也嗅到了机会,张让尖声道:“陛下,奴婢等愿为陛下分忧,可举荐得力之人,筹措军需……” 但他们更多的意图是想借此安插亲信,掌控军队,所谋甚大,反而让何进等人更加警惕。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臣,董卓,愿率西凉铁骑,为陛下荡平不臣!” 董卓毛遂自荐,姿态摆得很足。然而,西凉边防事关重大,羌人威胁近在咫尺,朝廷根本不敢让他将精锐铁骑尽数带走,只能允许他带部分兵马参与,无法寄予主力平叛的重任。
一时间,朝堂之上为了谁挂帅、谁掌兵、如何调兵、粮饷何来等问题争论不休,却迟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看着这乱成一团的景象,刘宏感到一阵无力与烦躁。最终,在混乱的争吵中,他做出了一个相对稳妥,也是无奈的选择——启用久经沙场、素有威望的宿将,并亲自掌控全局。
他强打精神,压下心中的恐慌,用尽可能威严的声音下达了任命:
“够了!朕意已决!此次平叛,由朕亲自统筹!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持节,调发北军五校士,及诸郡精锐,北上冀州,直捣巨鹿,务必给朕拿下张角首级!”
“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朱儁为右中郎将,各持节,调发五校、三河骑士,并招募精壮,总揽豫州、荆州、兖州、徐州等中原战事,限期剿灭汝南、南阳等地黄巾贼寇!”
“其余各部,需全力配合三位中郎将,若有延误军机、作战不力者,斩!”
一个由皇帝名义亲自掌控,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位名将分别负责主要战区的“三路平叛总司令”格局,就此形成。大汉帝国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开始在一片混乱与仓促中,艰难地启动,驶向那片已然燎原的烽火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