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尾的工作交给了李二等青萍使去处理,务必做到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林昊则趁着夜色悄然返回林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郭嘉见林昊归来,放下手中的书卷,关切地问道:“主公,事情解决了?那人当真会对我们构成如此大的威胁?”
林昊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在郭嘉对面坐下:“比想象的更严重。此人名为唐周,是大贤良师的弟子之一。他此行目的,正是要向朝廷告密,揭发太平道三月五日起义的全盘计划,并且……”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准备将我等在洛阳的身份,作为投名状一并出卖。”
郭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庆幸道:“好险!若非主公先知先觉,命我等密切关注此人动向,后果不堪设想。此番真是险之又险,也算是清除了一大隐患。”他顿了顿,又问:“那…除了消除隐患,可还有其他收获?”
“确实有件重要的东西,”林昊经郭嘉提醒,这才从怀中取出那封从唐周身上搜出的密信,“方才情况紧急,未及细看。”信件的火漆已被破坏,但绢帛本身完好无损。
两人就着烛光,仔细阅读起来。信是张角亲笔所书,写给林昊的:
贤弟亲启:
见字如面。自颍川一别,倏忽数载,常思与贤弟坐论大道、共商济世之策。今汉室昏聩,苍生倒悬,你我共扶之大业,终将见于天日。特遣唐周密传此信,详陈三事:
其一,天时既定。
甲子年三月五日,乃乾坤更始之期。届时八州并举,三十六方齐发,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为号,头系黄巾者为盟。冀州由吾亲自坐镇,幽州程远志、青州张伯、徐州张闿、荆州张曼成、扬州戴风、兖州卜己、豫州彭脱各领其众,皆已整装待发。
其二,颍川为要。
贤弟所据颍川,地处中原腹心,既是洛阳屏障,亦是贯通南北之咽喉。然起义之初,官军必集重兵于京畿,若颍川过早举事,恐遭四面合围。故请贤弟暂隐锋芒,广积粮草,暗练精兵,待北方大势已成,便可率精锐出轩辕关,直取洛阳。
其三,正本清源。
起义在即,难免有宵小借我黄巾之名行劫掠之事。闻颍川境内已有匪类假冒我等旗号,劫掠商旅,此等行径与我所倡致太平之旨背道而驰。望贤弟在辖内严加整肃,凡遇冒名作恶者,立斩不赦。黄天之道,在救黎民,非害黎民,此节关乎民心向背,切切记之。
另:唐周虽为亲传,然其心性未定,交付此信后当立即遣返,勿使其知悉贤弟在洛阳部署。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兄 角 亲笔
甲子年元月十五
郭嘉看完信,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此安排…看来大贤良师思虑周详。我们颍川这边,暂且算是安全的,无需立刻与朝廷精锐正面交锋,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
林昊将信件小心收好,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沉稳却带着未雨绸缪的决断:“虽是如此,但我们绝不能高枕无忧。起义一旦爆发,天下必将大乱,颍川虽非主战场,也绝无可能独善其身。
我们必须提前布局,暗中积蓄力量,整顿军备,联络四方豪杰,同时严密监控周边州郡官军的动向。既要当好这枚‘暗棋’,也要确保在风云突变之时,有能力掌控颍川,成为真正的战略支点,而非被动等待的棋子。”
郭嘉深以为然:“主公所言极是。嘉明日便着手细化方略,针对颍川之地,开始暗中布局。”
林昊沉吟片刻,眼中已有了决断。他转向郭嘉,语气沉稳地下达指令:“着令,徐晃、石岳即日启程,先一步返回颍川,协助太史慈、波才,马元义,暗中整顿兵马,积储粮草,严格遵照大贤良师的部署行事。奉孝,青萍使也要做好准备,随时待命,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需迅速返回颍川。”
郭嘉神色一凛,拱手道:“嘉明白,领命!我即刻去安排。” 他深知此事关乎全局,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离去。
部署完军务,林昊深吸一口气,转而向内院走去。他找到正在核对酒坊账目的张宁和在一旁学习管理的荀采。如今洛阳的酒坊生意已全权交由二女打理。
林昊走到张宁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宁儿,你父亲来信了。我们一直在准备的那件事…就要开始了。”
张宁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颤,墨点滴在账册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立刻放下笔,将林昊拉到一旁僻静处,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低声问道:“父亲…他定下时日了?那我们该如何做?”
“按照大贤良师的部署,颍川暂时不会暴露,需要隐忍待机。”林昊看着她,将自己的安排细细道来,“我已让徐晃和石岳先一步回颍川协助准备。你可以继续留在洛阳,主持酒坊,这也能作为我们一个重要的耳目和财源。我会将亲卫,大部分青萍使以及韩暹留在这里,听你调遣,护卫你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仍在专心看账的荀采,声音更低,“至于荀采…她毕竟是荀氏女,有些事情,暂时还是别让她知晓为好。”
张宁聪慧,立刻明白了林昊的顾虑和安排,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处理好洛阳的事务,也会…注意分寸。” 她抬起眼,望着林昊,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起义时间定在三月五日。”林昊计算着,“消息传到洛阳,再到朝廷做出反应,调兵遣将,至少需要半个月出头。我必须等到朝廷大军主力被调动、注意力都集中在北方战场时,才能寻机抽身离开洛阳。估摸着…最快也要到四月底、五月初了。”
张宁默默计算了一下,稍稍松了口气:“那…时间尚早,还能做些准备。” 但她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忍不住又追问,“此番回去,整顿军务,万一…我是说万一局势有变,可有危险?”
林昊看出她的担忧,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间佩剑,又指了指如同铁塔般守在院门口的典韦:“放心吧,有你父亲的大计指引,又有典韦这样的万人敌护在身旁,能有什么危险?倒是你,”他语气转为认真,“留在洛阳,身处虎穴,切记凡事莫要逞强,保全自身最重要。”
“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我。”张宁轻声应道,微微低下头。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相互叮嘱着需要注意的细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对即将到来的巨变的紧张,也有对彼此安危的牵挂。
最终,林昊深深看了张宁一眼,转身离去。走出院门时,他的脚步略显沉重。
此刻,他内心的情感确实如同乱麻。他对张宁,有关切,有信任,有并肩作战的情谊,甚至有一丝超越同伴的悸动。但一个始终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却像一根刺,让他不敢让这份情感轻易明晰、更不敢宣之于口——
‘宁儿,你对我这般信任与依赖,究竟是因为我林昊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是你父亲选择的‘神上使’,是黄巾军未来的核心领袖之一?若我没有这层身份,你我之间,又会是何等光景?’
这个疑问,在即将到来的天下巨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如此清晰地刺痛着他。他将这份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乱世将至,个人的情感,或许注定要让位于更宏大的使命与生存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