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城最深处,鲛人皇族禁地。
此地戒备森严,远超外界。巨大的穹顶由整块的夜光宝石镶嵌而成,散发出柔和而永恒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沉寂了万载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水灵之气,以及一种古老苍茫的威压。一座庞大无比的、仿佛与海底山脉融为一体的幽蓝水晶祭坛,巍然矗立在禁地中央。祭坛通体由一种名为“深海玄晶”的罕见材质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天然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此刻,祭坛上方,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鲛人国主——沧渊王,身着绣有金色浪涛纹路的王者袍服,头戴象征至高权力的七彩珊瑚王冠,面容威严,不怒自威,深邃的海蓝色眼眸中蕴含着难以化开的忧虑。他身侧,站着三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周身隐隐有法则符文流转的鲛人长老,皆是金丹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为!而汐月公主则静立一旁,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难以掩饰的关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最中心处。那里,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内部仿佛有亿万顷蓝色波涛在生生不息流转的宝珠,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正是鲛人国镇国圣物——定海珠!珠光柔和,却蕴含着镇压四海、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光芒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变得异常稳固。然而,若是有感知敏锐者细细观察,便能发现那浩瀚的蓝色光晕边缘,偶尔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和谐的涟漪,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然瞬间平复,却预示着内在的不安。
沧渊王目光扫过站在祭坛下方的云梦瑶与慕清弦,声音沉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禁地中回荡:“两位小友,归墟海眼入口处的空间乱流,近几日狂暴程度倍增,远超记载。即便有圣珠‘定海珠’的庇护,此行亦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海蓝色的眸子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定海珠之力,可为你二人强行开辟一条暂时的通道,并能极大削弱海眼核心散发出的吞噬之力与无处不在的空间裂缝的威胁。然,通道之内,时空碎片肆虐,法则紊乱,更可能残存上古大战留下的杀戮禁制与迷幻残阵,防不胜防,这些,皆需你二人凭借自身修为与机变应对。切记,圣珠之力亦非无穷,通道最多仅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内,无论有无收获,必须循着圣珠留下的空间信标返回!否则……”
沧渊王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眼中那抹深沉的凝重与身后长老们沉默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逾期不归,必将被永恒的放逐于混乱时空,或是被海眼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云梦瑶与慕清弦肃然站立,心神凛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及定海珠光芒下隐藏的细微躁动。幽水魔尊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归墟海眼是必须闯过的龙潭虎穴,由不得他们退缩。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然与一丝无需言说的信任。
“我等明白,定不负国主与公主所托,亦会谨记时限。” 云梦瑶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慕清弦虽未言语,但微微颔首,紫眸中星辰之光沉静,表明了他的态度。
汐月公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逼出一滴泛着淡金色彩、蕴含着她本源血脉之力的心头精血。精血滴落的瞬间,定海珠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嗡鸣震颤起来!珠体内蓝色波涛汹涌澎湃,光芒大盛,一道凝实无比、直径约丈许的蓝色光柱,如同咆哮的巨龙,自珠体冲天而起,悍然撞击在祭坛上方的虚空!
“咔嚓……嘶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传来!虚空被强行撕开一道长约三丈、宽约一丈、边缘不断扭曲震荡、内部幽暗深邃、散发出恐怖吸力的空间裂缝!裂缝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有无数彩色的流光极速闪灭,那是破碎的时空碎片!更伴有阵阵鬼哭神嚎般的空间风暴嘶鸣!仅仅是站在裂缝前,那逸散出的吞噬之力就让人气血翻腾,站立不稳!
“通道已开!快!” 汐月公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逼出心头精血对她损耗极大。她强撑着维持着法术。
“保重!” 云梦瑶深深看了汐月一眼,随即目光转向慕清弦。
慕清弦紫眸中锐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玄色身影化作一道凝练至极、撕裂虚空的星辰剑罡,人剑合一,率先冲入那狰狞的空间裂缝!决绝,一往无前!
云梦瑶周身五色光华瞬间爆发,《空影步》催动到极致,混沌灵力在体外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护体光罩,紧随着慕清弦的剑光,投入裂缝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裂缝猛地收缩,瞬间消失。祭坛上,定海珠光芒收敛,缓缓落下,只是那珠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丝。汐月公主踉跄一步,被身旁长老扶住,望着恢复平静的虚空,眼中充满了担忧。
云梦瑶心想: “这就跳了?真是刺激他妈给刺激开门——刺激到家了!这裂缝看起来比幽冥渊那战魂王还吓人!冰块脸倒是冲得果断,不愧是剑修,头铁!还好有定海珠罩着,不然光是这入口的吸力就能把我扯成面条!三天……感觉像拿着秒表闯鬼门关啊!”
刚一进入空间裂缝,仿佛瞬间从有序的世界坠入了绝对的混沌与混乱!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形容的恐怖撕扯之力,仿佛有无数双无形巨手在疯狂拉扯身体,欲将人五马分尸!视野内一片光怪陆离,无数色彩斑斓、却边缘锋利如神兵利器的空间碎片,如同狂风暴雨中的飞刀,毫无规律地激射而来,撞击在定海珠形成的蓝色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爆鸣,光罩剧烈荡漾!
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时空乱流!时而感觉时间凝固,思维都变得迟滞;时而又觉光阴如箭,百年弹指而过,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前后左右的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颠倒更是常态!定海珠的蓝光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灯焰,顽强地支撑着一个相对稳定的安全区域,但光罩依旧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左前三尺,空间褶皱!” 慕清弦冷冽的声音在混乱风暴中清晰地传入云梦瑶耳中。他紫眸中星辰轨迹流转,剑心通明,对能量流动和空间变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并指如剑,一道道凝练如丝的星辰剑气精准射出,并非硬撼,而是巧妙地点击在那些最具威胁的空间碎片薄弱点,或将其引偏,或直接点碎!
云梦瑶心领神会,全力配合。她将混沌灵力转化为最为厚重沉稳的戊土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周身光罩,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同时,分出一部分灵力蕴含乙木生机,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两人,竭力抚平时空乱流对神魂的冲击带来的烦躁与不适。她双手十指翻飞,偶尔弹出一道混沌指风,将慕清弦漏过的、或是从诡异角度袭来的细小空间裂缝湮灭。
两人背靠着背,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不敢有丝毫分神。在这条由定海珠强行开辟的、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中,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关乎生死。短短不过百丈的通道,因时空扭曲,感觉却漫长如同跋涉了数年之久!灵力与心神的消耗速度惊人!
云梦瑶心道: “要了亲命了!这简直是在用显微镜走钢丝!还好带了慕清弦这个‘人形危险预警雷达’加‘自动碎岩机’,精准又高效!要是就我自己,就算有定海珠,估计也早被这些神出鬼没的空间碎片扎成筛子了!混沌道体再能抗也经不起这么造啊……定海珠大佬给力点,千万别掉链子,三天……不,现在只求能活着走到头儿!”
在无尽的混乱与危机中,两道身影相互依存,艰难却坚定地向着那未知的、散发着更古老恐怖波动的归墟海眼深处,一步步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