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桤在断云岭东侧山脉跋涉的第二十天;这天午后,他顺着一道干涸的冲沟往上攀爬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异常的硬物。
聂桤停下脚步,拨开冲沟里堆积的碎石与枯草。
几块泛着黑紫色光泽的兽骨散落在岩石间,最大的一块是肩胛骨,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黑血,血渍已与岩石黏连在一起,显然在这儿躺了不少时日。
他蹲下身,用月杖轻轻挑起一块腿骨,骨面上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中渗着黑紫色的黏液,指尖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腐朽与血腥的刺鼻气味,正是黑魔法污染的痕迹。
“是兽人骸骨!”
聂桤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颤抖。
兽人骨骼的形态比人类粗壮近一倍,骨壁更厚,关节处有独特的凸起,眼前的骸骨完全吻合。
更让他激动的是,骸骨旁还压着一块破损的兽皮,兽皮质地粗糙,像是用沙驼兽的皮鞣制而成。
边缘被风沙磨得毛茸茸的,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符号:一道横线代表山脉,旁边的箭头斜指向西,显然是兽人用来标记路线的记号。
“终于找到了!”
聂桤深吸一口气,将兽皮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处的衣袋。
他摩挲着兽皮上的符号,心里快速盘算:
箭头指向西,说明兽人并非在东侧山脉长期活动,而是从东侧穿过山脉,朝着西侧移动,他们隐藏的小路,大概率在西侧山脉的某个隐蔽处。
就在他准备起身顺着箭头方向追查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 “扑棱棱” 的巨响,像无数片破布被狂风撕扯。
聂桤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扑到一块半人高的灰黑色岩石后,将身体缩成一团,月杖紧紧贴在身侧。
他抬头望向天空,瞳孔骤然收缩数十只翼展逾丈的蝙蝠正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翅膀拍动时带起的风,竟能卷起地面的碎石。
那是被黑魔法污染的 “腐翼蝠”。
原本的腐翼蝠只是断云岭夜间活动的小型魔兽,体长不足一尺,以昆虫为食,可眼前这些,体长已达半丈,翅膀呈灰黑色,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芒,像蒙了层劣质的黑纱;
尖牙外露,泛着冷光,黑紫色的黏液顺着牙尖滴落,砸在岩石上,瞬间腐蚀出针尖大的小坑;
眼睛是浑浊的血红色,盘旋时发出 “吱吱” 的尖啸,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聂桤屏住呼吸,将银月守护的屏障收得更紧,连胸口的起伏都压到最小。
他能感觉到,腐翼蝠群的气息像一团团黑雾,笼罩着整个山坡,它们的嗅觉极为敏锐,哪怕是被屏障掩盖的微弱气息,也可能被察觉。
他悄悄将月杖戳进岩石缝隙,指尖注入木系魔力,淡绿色的光芒顺着石缝渗入地面。
下一秒,数十根手指粗的 “缠地藤” 从岩石周围的土中钻出来,藤蔓上长着细小的倒刺,快速缠绕成一张半人高的藤网,将他藏身的岩石包裹起来,只留下一道缝隙观察外界。
腐翼蝠群在山坡上空盘旋了三圈,尖啸声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岩石都微微发麻。
几只腐翼蝠落在兽人骸骨旁,用尖牙啃咬着骨头,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黑紫色的黏液顺着骨缝渗入,让原本泛着黑紫的骨头更显诡异。
聂桤的指节因用力攥着月杖而泛白。
他离腐翼蝠群只有十丈远,一旦藤网被突破,他将面临数十只污染魔兽的围攻,在这空旷的山坡上,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谷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它们像是接到了无形的指令,翅膀一振,朝着西侧山脉的方向飞去,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层中,只留下山坡上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兽人骸骨。
聂桤这才缓缓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收起缠地藤,看着腐翼蝠群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
“兽人不仅能指挥陆地魔兽,连飞行魔兽都能控制……
他们的侦查范围,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广。”
他顺着兽人骸骨旁的痕迹继续向西走,半个时辰后,一道宽逾二十丈的深渊出现在眼前。
那是断云岭着名的 “断云涧”,涧底深不见底,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偶尔有风吹上来,带着涧底的寒气,让人心头发颤。
涧的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座由粗藤蔓和朽木板搭建的简易吊桥连接两岸,藤蔓早已失去绿意,呈深褐色,上面布满裂纹;
木板更是腐朽不堪,有的地方已断裂,露出底下的深渊,显然很久没人使用过。
聂桤走到吊桥旁,伸手拽了拽藤蔓,藤蔓虽脆,却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块木板,木板发出 “嘎吱” 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木板中央最结实的位置,双手紧紧抓住两侧的藤蔓,避免吊桥晃动发出声响。
涧底的风呼啸而上,卷起他的布衣,让他的身体微微摇晃,视线偶尔扫过涧底的黑暗,心脏都会一阵发紧。
那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张牙舞爪的怪物,随时会将他拖下去。
就在他走到吊桥中央时,西侧岸边突然传来一阵 “嗷呜” 的狼嚎,声音雄浑而凶狠,震得吊桥都微微晃动。
聂桤瞬间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西侧岸边。
三头体长逾丈的狼形魔兽正从岩壁后走出来,它们的皮毛呈黑褐色,像是被煤烟染过,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紫色硬甲,硬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爪子足有巴掌大,尖端呈暗黑色,踩在岩石上,能轻易划出三道深痕;
眼睛是血红色的,死死锁定吊桥上的聂桤,嘴角流着黑紫色的涎水。
“是被污染的‘骨爪狼’!”
聂桤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骨爪狼本是断云岭西侧的原生魔兽,以中小型魔兽为食。
如今被黑魔法改造后,不仅体型变大,还长出了硬甲,攻击性极强,且嗅觉敏锐得能追踪百里外的气息。
骨爪狼朝着吊桥冲来,爪子踩在岩石上发出 “咔嗒咔嗒” 的声响,像是在催促聂桤进入它们的攻击范围。
聂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朝着东侧岸边走去,同时将木系魔力注入吊桥的藤蔓。
淡绿色的光芒顺着藤蔓蔓延,原本腐朽的藤蔓瞬间变得坚韧,断裂的木板缝隙中也长出细小的藤蔓,暂时加固了吊桥。
骨爪狼冲到吊桥西侧的连接处,对着聂桤发出凶狠的嚎叫,前爪在岩石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却始终没有踏上吊桥。
它们显然也察觉到吊桥的不稳固,怕一脚踏空坠入深渊,只能在岸边焦躁地徘徊。
聂桤回到东侧岸边,看着骨爪狼在对岸来回踱步,松了口气。
他知道,硬闯吊桥必然会陷入险境,必须找到其他路径横跨断云涧。
他沿着涧边的岩壁缓缓行走,木系魔力像细密的蛛网,顺着岩壁扩散,寻找可以攀爬的石缝。
岩壁上布满了风蚀的痕迹,有的石缝宽不足一寸,有的却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仔细检查每一道石缝的稳固性,避免选择那些可能引发落石的缝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在涧边一处相对平缓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狭窄的石缝石缝高约五尺,宽仅一尺,刚好能容纳一人通过。
从石缝的走向来看,应该能绕到断云涧的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