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县城的夜晚随着天气变暖也渐渐热闹起来了,人们也都愿意出来活动了,这情况下承担着大部分拉脚功能的毛驴车挣钱的机会就来了。
瘦猴带着陈建民从柳树沟饭店出来之后,马上就雇了一辆毛驴车,一直走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几乎是绕着县城中心位置的北山公园转了大半圈儿,终于在几栋新盖成的家属楼前停下来。
等陈建民付完车费,瘦猴得意地指着这几栋楼问:“知道这是哪儿吗?”
陈建民懵懂地摇头,他是真没来过这儿。
瘦猴“呲”地笑了一声,“瞅你那土包子样吧!这是县政府新盖的家属楼,能住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算了,跟你说这个也白费,那啥,等会儿我去找人的时候,你在一边猫起来,稍微露出来一点儿就行,别让人认出你。”
陈建民老老实实地点头,眨着眼睛问:“那我这东西咋送啊?”
“啧,一瞅你就是个没经验的,你又不认识那人,就这么愣模愣眼地送,人家敢收吗?”瘦猴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情,“把东西给我,我替你送。你放心,我会当场告诉她你的名字,还会往你猫着的地方指一下,这时候,你要露出大半个身子。整明白了吗?”
陈建民还是有点儿犹豫:“不是,兄弟,要送的这人是谁呀?把握吗?”
瘦猴叹了一口气,感觉跟这种啥也不懂的人打交道有点儿费劲,还是先跟他解释一下吧,不然,还特么疑神疑鬼的,好像老子要骗他似的,他指向最前面距离他们所在位置不过二十多米的楼说道:
“那个三单元三零二,也就是三楼东面那一家,是马主任家,咱们要送的……”
陈建民可是被惊到了,“不是,等等,兄弟,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县直机关好像就一个马主任吧?”
特么的不会是要送到马建军家吧?
“啧,那还能有几个马主任?”瘦猴不高兴地咂了一下嘴,“但不是送给他,而是他家的千金马凤梅!”
谁?马凤梅?
陈建民差点儿喊出声来,强行控制住自己,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震惊,这种震惊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马凤梅竟然是马建军的女儿;二是按照王大朗的说法马凤梅和李长海早就黄了,咋还跟李长海有联系呢?
这事儿得细问一下,他压低了声音:“我说兄弟,人家都说李长海跟他姓马的对象早黄了,咱们还往这儿送,合适吗?”
“大哥,那都是给别人看的,主要是给马主任看的,因为马主任不乐意让他们来往,算了,这点儿事你不用管,把东西给我,完了你躲到那儿去。”瘦猴说话的同时指向这栋楼的侧面,那地方光线不好,藏身倒是个好地方。
陈建民把两瓶“酒”递给瘦猴,又从兜里掏出“钱”,“心疼”地掂了掂,叹口气塞进瘦猴手中,还别过脑袋看向另一旁,一副万分不舍的样子。
然后,还真就非常听话地躲到了楼的侧面。
当然,他有点儿好奇:既然表面上马凤梅已经不跟李长海来往了,瘦猴咋跟马凤梅联系?是直接找上门吗?这不可行吧?
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啥叫天无绝人之路。
瘦猴把两瓶“酒”藏在身后,闲溜达一样转悠到三单元对面的水房旁边的阴影处,也不知道咋弄的,竟然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了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
连叫两声,稍停片刻,又连叫三声。
如此反复了三次之后,很快就从三单元里走出来一个女生,虽然因为距离的缘故,陈建民看不太清楚这人的脸,但能从发型和身段也能判断出来,这人就是年初六那天在红山饭店窝在李长海怀里满脸幸福的马凤梅。
这让陈建民不得不改变原来的计划。
他今天发现被人跟踪之后,原本是想吓走跟踪的人,结果在胡同里背后吓唬瘦猴之后,他马上就判断出这人可以利用,也就顺其自然地演起戏来。
主要目的是想借着瘦猴这个脑子转得不是特别灵光的人,了解李长海的后院。
按他的想法,既然李长海志在木器加工厂,他就一定有个团队,至少有一个人替他管钱的,这人肯定不会是李副书记家人,毕竟只是个大爷,不是爹,不会管他这么细的事儿。
这时候,就用送礼这个借口接近替李长海管钱物的人,至少能弄明白这人是谁,然后,也算是给李长海一个警告,别以为他陈建民是吃素的,也能让李长海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结果……太特么出人意料了!
前面儿水房那边,马凤梅拎着一个暖水瓶进水房打了开水之后,往左右瞅瞅,见没别人,闪身就来到水房侧面,这一面有灯光,但从楼上还看不着。
瘦猴也出现了,把手里的酒瓶递给马凤梅,又把那一沓“钱”递过去,同时,朝着陈建民藏身的地方指了指,刚要说出这是陈建民送的,就见陈建民已经完全不听他安排地走出来了,还满脸带着笑容。
瘦猴可就有点儿急了,这不符合剧情啊,可是一着急,竟然不知道该咋办好了。
马凤梅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越走越近的这个人,直到陈建民走到了她面前,她才想起来:“你……你不是李艳丽那个冒牌儿对象吗?”
“对,就是我,”陈建民大大方方地表明身份,“我是陈建民,也是你对象李长海约到县城来的。对了,我可没空手来啊,这两样东西算是见面礼,你替长海收着吧。”
瘦猴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看看陈建民,又看看马凤梅,“不是,你们认识?”
马凤梅有点儿头疼了,李长海在算计陈建民,她咋可能不知道?其中有些主意还是她给出的呢,可现在这人就怼到她面前来了,她该咋应对?
狠狠地瞪了一眼瘦猴,把酒瓶和“钱”扔到地上,抬着下巴说道:“陈建民,你这是啥意思?”
她刚问起这话,就听见水房另一侧,也就是三单元门口那边有人在喊:“凤梅,你打个水咋这老半天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