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死寂。破碎的屏障如同垂死巨兽的甲壳,勉强维系着最后一点轮廓。内部,龙气稀薄如雾,土地干涸灰败,只有中心那团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丝的光晕,证明着阿阮意志的残存。五个孩子依旧昏迷在地,气息虽不再如游丝,却也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阿阮的意识在无尽的疲惫与微弱的新生力量间沉浮。那缕源自母亲愧母烙印、于绝境中触发的龙族本源生机,如同黑暗深井里垂下的一根蛛丝,纤细,却坚韧。它缓慢地与自身稳婆龙柱印的残存力量交融,更引导着那些并未完全断绝、依旧顽强回流而来的百胎愿力。
这过程缓慢得近乎折磨。不再是之前调动磅礴力量时的汹涌,而是滴水穿石般的细微功夫。每一丝龙气被重新凝聚,每一缕愿力被小心吸纳,都如同在碎裂的神魂上穿针引线,带来细密而持久的痛楚。但她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是自身潜力与外界羁绊共同作用下,于死境中撬开的一线缝隙。
她将绝大部分修复之力,优先导向了五个孩子。他们本源损耗过度,如同干涸的河床,急需滋养。
最先有反应的是扶桑·梧(女婴)。她那近乎完全枯萎的青苔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绿意,在回流愿力与阿阮刻意引导的生机浸润下,如同冬眠的种子感受到了春意,开始极其缓慢地复苏。一点,两点……嫩绿的新芽从枯黄的苔藓边缘探出,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她小小的胸膛起伏幅度稍稍明显了一些,无意识的哼唧声也带上了一丝活气。
紧接着,明夷·赦(五岁)心口那点几乎湮灭的心灯光芒,如同被重新添了灯油,颤巍巍地亮起了一丝金光。这光芒依旧微弱,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纯净力量,缓缓驱散着笼罩在他周身、因本源亏空而产生的冰冷死寂。他蜷缩的小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是天赦身旁的玄溟·生(六岁)。他身周那几乎凝固的水汽,开始如同解冻的溪流,极其缓慢地重新流转起来。一丝丝清凉湿润的气息自他体内散发,与空气中稀薄的水汽共鸣,虽然远未恢复掌控虚实之水的力量,但那份属于“水”的灵动与沉静,正在一点点回归。他的呼吸变得更深沉了些。
赤阳·昭(十二岁)的反应则要激烈一些。她体内那沉寂的、带着灼热与腐蚀特性的血气,在得到滋养后,如同被火星溅到的枯草,猛地躁动起来。暗金色的血线在她皮肤下若隐若现,不受控制地窜动,让她即使在昏迷中也蹙紧了眉头,身体微微痉挛。阿阮分出一缕意志,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那躁动的血气,引导其缓缓归拢、温顺。昭阳紧绷的身体这才逐渐放松,脸上痛苦的神色稍缓。
最后是破军·骁(八岁)。他伤势最终,煞气与战意几乎燃烧殆尽。回流的愿力和生机涌入他体内,如同清水流入焦土,起初几乎看不到任何反应。就在阿阮心生忧虑时,他紧攥的拳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插入地面支撑身体的手掌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屈锋芒的煞气,如同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重新与大地深处那稀薄的龙气产生了一丝勾连。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五个孩子,陆续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虽然依旧深度昏迷,需要长时间修养才能恢复意识甚至力量,但命,总算是保住了。
阿阮稍稍松了口气,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回自身和神域的修复上。
龙族本源的生机与百胎愿力的回流,如同甘霖,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龙柱印。那模糊的光晕核心,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丝丝地变得凝实,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会溃散。神魂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痕,也被这温和的力量缓慢滋养着,痛楚虽在,却不再那么尖锐刺骨。
神域残破的屏障,依旧是最大的难题。龙气稀薄,愿力回流主要用来稳住核心和救治孩子,能用于修复屏障的少之又少。那些巨大的窟窿和狰狞的裂纹依旧存在,只是边缘不再继续恶化。整个神域,就像一个勉强缝合了致命伤、却依旧满身疮痍的病人,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阿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稳定。天庭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袭,只会更加凶猛。她必须在这有限的喘息之机里,尽可能多地恢复力量,加固神域。
她引导着那丝新生的龙族本源,尝试更深入地勾连地脉。同时,也将自身稳婆的意志,通过那残存的联系,向着更遥远、更分散的百胎愿力源头发出无声的呼唤。不是索取,而是如同受伤的母兽,向曾经帮助过她的生灵,传递着依然存在、仍需坚守的信号。
微光在废墟中闪烁,生机在死寂里萌发。
前路依旧漫长而凶险,但至少,他们从彻底湮灭的边缘,挣扎着,爬回了半步。
神域之内,时间在缓慢的修复中流逝。无人知晓,下一次风暴,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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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约4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