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真龙之影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虚无和更加残破的神域。屏障千疮百孔,如同一个被暴力撕扯过的卵壳,勉强维持着不彻底崩碎。神域内部,龙气近乎枯竭,百胎愿力也消耗殆尽,那片由愿力与龙气共同构筑的土地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
阿阮的光晕核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几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悬浮在神域中心,微弱地搏动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神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每一次微弱的意识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强行融合五行本源,显化真龙,击退强敌,代价远超她的预估。
五个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光晕周围,昏迷不醒。他们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本源的过度损耗而微微抽搐着。破军·骁的拳头即使昏迷中也紧紧攥着;昭阳眉头紧锁,仿佛在抵御什么痛苦;沧生安静得让人心慌;天赦的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不安;栖梧身下的青苔几乎完全枯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绿意 clinging to life。
胜利了,但代价惨重。神域濒临破碎,她和孩子们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阿阮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能感觉到,如果无法尽快得到补充,别说恢复,就连维持这最后一点存在都很困难。地脉龙气的汲取变得异常缓慢,近乎停滞。百胎愿力的联系也因她的虚弱和神域的残破而变得若有若无,那些遥远的祈愿如同风中残烛,无法汇聚成有效的力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残存的意识。难道拼尽一切,最终还是要落得个灯枯油尽的下场?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温暖,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星火,在她几乎寂灭的感知中亮起。
那温暖……来自她自身龙柱印的最深处,来自那与她血脉相连、却又被层层封印的源头——她的母亲,愧母。
不是清晰的声音,也不是成型的意念,更像是一滴融入干涸河床的甘露,一段沉寂了许久、直到她触及生死界限才被激活的本源烙印。
这缕微弱的联系,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原本因神域残破、联系减弱而变得散乱的百胎愿力,此刻仿佛被这缕源自愧母的微弱温暖所吸引、所调和,不再是无序地试图涌入,而是以一种更缓慢、更温和、更坚韧的方式,如同涓涓细流,开始重新向着神域、向着阿阮的核心汇聚。
它们不再试图强行修复那残破的屏障,而是优先滋养着阿阮那即将熄灭的意志核心,如同温水流过皲裂的土地。
同时,阿阮感觉到,自己那沉寂的、属于龙族的血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内外交困的绝境,被这源自母亲的微弱牵引,以及那百胎愿力不屈不挠的回流,共同触动、激发了出来。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源自她自身龙族本源的生机,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终于破土,自内而外地焕发出来。这丝生机与她稳婆龙柱印的力量、与那回流愿力缓慢融合。
这不是外来的救助,而是她自身潜力在绝境下的压榨与迸发,是血脉的苏醒,是百胎愿力不离不弃的回响,更是母亲留在她血脉深处那最后一道守护烙印的触发。
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阿阮那模糊的光晕核心,终于停止了消散的趋势,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黯淡,但内核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活性。
五个孩子的气息也在这缓慢的滋养下,逐渐脱离了那种随时可能断绝的危险状态,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残破的屏障依旧布满裂痕,但崩溃的趋势被止住了。龙气依旧稀薄,愿力的回流也远不足以修复创伤。
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火种,保住了。
阿阮的意识在疲惫与微弱的新生中沉浮。她明白了,没有凭空而来的援助,真正的力量,源于自身,源于羁绊,源于绝境中不肯放弃的意志。
前路依旧艰难,修复神域,唤醒孩子们,应对天庭必然不会罢休的反扑,每一件都难如登天。
但既然火种未灭,便有重燃的希望。
她将残存的意志沉入那丝新生的龙族本源与回流愿力之中,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自我修复。
神域,在废墟与残火中,沉默地坚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