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号穿越稀薄的地球大气层,舰体因摩擦泛着炽热的白光,如同坠落的星辰。
不,不是坠落。
是归乡。
林砚站在舷窗前,望着视野里逐渐放大的蔚蓝色星球,心中百感交集。它如此安宁、如此美丽,仿佛过去那段在月球上挣扎求生、与古老邪魔和疯狂人奸搏杀的日子,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可身边空着的座位,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以及那深植于识海、已然补全却依旧带着些许陌生的空间灵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真实与惨烈。
雷暴那粗豪的嗓门,再也听不到了。还有其他几位永远留在那片灰色荒漠上的战友……
“即将抵达京都航天港,‘归巢’程序启动。” AI合成音冷静地播报。
舰舱内一阵轻微的震动,幸存下来的守护者小队成员们纷纷抬起头,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巨大的欢迎仪式现场映入眼帘——红色的旗帜汇成海洋,整齐的方阵,攒动的人群,还有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警戒线。
“好大的阵仗。” 医疗觉醒者“青霖”轻声说,脸上带着疲惫,又有一丝如释重负。
队长“磐岳”拍了拍林砚的肩膀,声音沉稳:“我们回家了,带着胜利,也带着他们的份。”
林砚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哽咽,没有说什么。
“逐月”号平稳地降落在专用跑道上。舱门开启,刺眼的阳光和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同涌入。
“英雄!英雄!英雄!”
人群在欢呼,无数鲜花和旗帜在挥舞。红毯从舷梯下一路铺展,两侧是肃立的仪仗队,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媒体长枪短炮。
以磐岳为首,林砚、青霖等幸存队员依次走下舷梯。他们穿着特制的深蓝色作战服,虽然面容疲惫,但脊梁挺得笔直。
龙夏最高议长亲自在舷梯下等候,他郑重地与每一位队员握手,然后面向全球直播的镜头,发表了庄严而激昂的讲话。
“……月球危机,这场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浩劫,在今天,此刻,正式宣告解除!” 议长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以林砚同志、磐岳同志为代表的守护者小队,以及所有参与‘破月计划’的英勇者们,以无比的智慧、无畏的勇气和巨大的牺牲,稳定了月球核心,粉碎了敌人颠覆文明的阴谋!这是人类携手应对地外危机的伟大胜利!”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适时播放出经过处理的、显示月球核心能量已趋于稳定平和的探测数据图像,以及部分可以公开的、记录着队员们奋战场面的模糊影像。
“经最高议会决议,授予林砚、磐岳……‘文明守护者’荣誉称号,授予所有参与‘破月计划’并牺牲的烈士‘特等功臣’追授……”
一枚枚闪耀着荣誉光芒的勋章被佩戴在队员们的胸前。林砚感受着那金属的重量压在胸口,却觉得这份重量,远不及失去战友的沉痛。他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身边那几个空位。那里,本该站着雷暴,站着其他几位永远沉睡的同伴。
喜悦是真的,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为脚下这片依旧安宁的土地。
但哀悼也是真的,深沉的,刻骨的,如同月壤之下永不融化的冰。
这份复杂的情感,让他在全球亿万观众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沉默,却也格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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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欢迎仪式和全球巡回报告会的首站终于结束。
林砚婉拒了后续的庆功宴,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在灵能管理局总部的临时住所。这里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褪下那身笔挺的、缀满勋章的礼服,换上了舒适的便装,然后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那枚玉佩。
如今的玉佩,触手温润,不再有之前那种时而躁动、时而黯淡的不稳定感。它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光华在缓缓流转,如同潮汐涌动,又似月华凝聚。补全后的空间灵根,让他对这块陪伴自己出生入死、并最终改变自身命运的神秘玉佩,有了更深层次的感知。
他盘膝坐下,将玉佩置于掌心,神识缓缓沉入其中,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去“驱动”或“炼化”,而是以一种包容、沟通的姿态,去感受它内里每一丝细微的能量脉络。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精神力与玉佩核心那一点最深邃的莹润光华接触时——
嗡!
一段尘封已久的信息,如同被钥匙打开的宝匣,骤然流淌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文字,也非图像,而是一段纯粹的精神烙印,带着一种熟悉的、慈和而又充满忧虑的意念。
“后来者,如果你能触发这段信息,证明你已真正踏上空间之道,并有能力知晓这一切……”
是祖父的声音!虽然林砚对祖父的容貌已经有些模糊,但这精神印记中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我,林正弘,一生致力于天体物理与能量场研究。多年前,我所在的团队,曾意外捕获到一段来自月球的、极其微弱却规律奇特的能量信号。它并非自然形成,蕴含着远超我们理解的灵能技术……”
精神烙印中的信息继续流淌,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通过对信号源区的长期观测与推演,我隐约预感到月球内部潜藏着巨大的危机,它如同悬于人类文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一日会爆发。可惜,我的预警在当时被视为无稽之谈。”
“机缘巧合,我得到了一块含有特殊空间属性的月球陨石碎片。我倾尽所学,结合对那信号的逆向研究,将其制作成这枚玉佩,希望能为我的后人,留下一线生机,一个在危机降临时可能抓住的‘机缘’。”
“孩子,不必为我悲伤,也不必为命运的巧合惊叹。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努力。最后,记住我留下的这句话——”
精神烙印的光芒在林砚识海中凝聚,化作十六个清晰无比的大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祖父最后的期盼与警示:
“潮汐非灾,人心为祸;星海无垠,守望相助。”
光芒渐熄,精神烙印完成了它的使命,缓缓消散。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玉佩依旧温润,但他知道,其中最大的秘密已然揭晓。一直以来关于玉佩来源的疑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
原来,祖父早已走在了时代的前面,以一己之力,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埋下了希望的种子。这枚玉佩,并非什么天降的绝世神器,而是一位心怀远见的学者,留给后代,留给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爱与警示。
“潮汐非灾,人心为祸……”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想到了裂月侯的偏执与疯狂,想到了焚天盟的贪婪与背叛。
“星海无垠,守望相助……” 他又想到了曦曜方舟的古老守望,想到了守护者小队的并肩作战,想到了雷暴最后的牺牲。
玉佩作为关键道具的使命,在这一刻,已然圆满。它完成了祖父赋予它的职责,将自己引上了这条路,并最终在决定文明存亡的关键节点发挥了作用。
一种跨越时空的传承感,与对未来的责任感和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他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与指引,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空。那轮明月,依旧清冷皎洁。
但归途的终点,亦是新生的起点。前方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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