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的动作比沈薇薇预想的更快,也更隐秘。
不过三五日功夫,关于小德子及忘忧谷的初步密报,便由暗卫统领亲自呈送到了他的御案上。
彼时,沈薇薇正坐在一旁,安静地翻阅一本农桑辑要,对政事毫不关心。
暗卫统领禀报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静谧的殿内依旧清晰:
“陛下,娘娘。已查明,太监小德子,本名李二,河间府人士,家境贫寒,十三岁净身入宫,在内务府当差已逾十年,素日表现平平,并无特殊之处。然,约自去年秋日起,其行为似有异常。”
“其一,他每隔一月左右,便会告假出宫一次,理由多为探视‘远亲’。经查,其在京中并无固定居所,每次出宫后行踪诡秘,最后都消失在城南平民区一带,那里鱼龙混杂,难以追踪。”
“其二,近半年来,其经手采买的物品,除‘忘忧谷奇石’与部分宫烛外,尚有数批来自不同地域的香料、茶叶,皆有其‘安神静心’之效。虽单看并无不妥,但联系起来,其指向性颇为明显。”
“至于‘忘忧谷’……”暗卫统领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此地确实存在,位于西南瘴疠之地边缘,入口隐蔽,常年被山雾笼罩。据周边山民所言,此谷是近两年才逐渐有外人知晓,之前几乎与世隔绝。谷中似有村落,但极少与外界往来,只偶尔拿出些如‘安魂石’般的特产换取盐铁等物。我们的人靠近查探,但谷口有天然迷障,极易迷失方向,且……靠近者会莫名感到心神宁静,继而产生倦怠之意,不愿深入。”
“天然迷障”、“心神宁静”、“倦怠之意”——这些词汇与藏书阁古籍中的记载,以及沈薇薇的感知,完全吻合!
萧景珩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一个小太监,如何能寻到这等隐秘之地?又为何要持续不断地,将这些东西送入宫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其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查,给朕彻查!盯紧小德子,摸清他背后的线人,以及……那个忘忧谷的底细!”
“是!”暗卫统领领命,悄无声地退下。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沈薇薇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萧景珩,眼中带着一丝忧虑:“看来,我的感觉没错。这并非巧合,而是一个针对宫廷,或者说……是针对你我的局。”
目标直指帝王与她的心神!若非她因混沌源胚沉寂而对能量异常敏感,恐怕等到察觉时,已深受其害。
试想,若皇帝长期处于被潜移默化影响的倦怠、安神状态,朝政会如何?
若她这个曾拥有净化之力的皇后,也被这等力量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眼底是翻涌的怒意与后怕:“朕竟让这等宵小之辈,将手伸到了朕的眼皮底下!”他,压下怒火,“薇薇,这次多亏了你。”
沈薇薇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关键是,幕后之人是谁?是朝中残余的葬天党羽?还是……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扰乱朝纲那么简单。”
那句“久居者忘忧,亦忘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人忘却尘世,是想让帝王沉溺“安宁”不再勤政?还是想让她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忘”掉自己的身份与力量?
“不管是谁,既然露出了尾巴,就别想再缩回去。”萧景珩语气森然,“朕会陪他们好好玩玩。”
引蛇出洞……
小德子依旧当他的差,偶尔还会将一些来自“忘忧谷”的新奇小玩意,比如带着淡香的干花、编织奇特的草席,通过阿木或者其他途径,“孝敬”到凤仪宫。
沈薇薇照单全收,甚至偶尔还会夸赞两句,摆出一副颇为受用的样子。
而萧景珩那边,则故意流露出些许“倦怠”的迹象。
比如,在朝会上偶尔走神,批阅奏章的时间比往常缩短了些,甚至在某次议事时,对一位老臣的激烈谏言,也只是温和地安抚了几句,未曾像以往那般深究。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有心人眼里,或许便是“安魂石”与那些物品起效的信号。
鱼儿,似正要咬钩。
意外与转折……
然而,就在暗卫紧锣密鼓地布控,等待进一步行动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小德子死了。
就在他最后一次告假出宫后的第二天清晨,被人发现溺毙在城南一条污秽的河道里。
顺天府给出的结论是失足落水。
消息传到宫中,萧景珩震怒!
“灭口!”他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好快的手脚!好狠辣的手段!”
线索到这里,看似彻底断了。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危险,果断舍弃了小德子这枚棋子。
沈薇薇闻讯,沉默良久。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些摆放在那里的“安魂石”,目光幽深。
“景珩,”她轻声开口,“小德子死了,但‘忘忧谷’还在。”
对方可以灭口一个太监,但那个谷地,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秘密,却无法轻易抹去。
萧景珩走到她身后,与她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没错。谷还在,线索就未断。朕倒要看看,那忘忧谷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鬼神!”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薇薇:“只是,若要深查此地,恐怕……”
恐怕需要她亲自出马。毕竟,那里可能涉及上古遗族的隐秘,以及那种奇特的、能影响心神的力,唯有身负混沌源胚的她,才有可能窥破其中的虚实,抵御潜在的风险。
沈薇薇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平静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破,暗处的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
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
一场针对忘忧谷的调查,乃至可能随之而来的新的风波,已无可避免。
帝后二人的日常,至此,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