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凌玄告知母亲下落,在大会主会场
残垣断壁之间,尘埃正缓缓落下,在斜射入巷弄的阳光中,化作无数翻飞的微小光点。
方才那场元婴级别的激战,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被削去半边的墙体,裸露出内里的夯土与砖石,碎裂的瓦片与木屑铺了满地,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远处,有胆大的修士在巷口探头探脑,对着这片狼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苏清从客栈里快步跑出,绕开地上的碎石,急切地来到顾盼身边。她上下打量着顾盼,那双温润的眼眸里写满了后怕与担忧。“你……没伤到哪里吧?”
顾盼摇了摇头,她的气息有些微的紊乱,但体内翻涌的气血,在吞噬了那云师叔溃散的部分灵力后,已经平复下来。她的目光,却未曾在苏清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越过她,牢牢地锁在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上。
凌玄。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白衣在狼藉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这周遭的崩坏与他全无干系。他手中的古朴长剑已然归鞘,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清冷出尘、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且,我知道你在找你的母亲,顾云曦前辈。她现在,就在两界城大会的主会场。”
这句话,比之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更具威力。
它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顾盼多年来用冷漠与杀伐筑起的外壳,直抵最柔软的核心。
主会场。
一个确切的地点。
不再是幽冥沼泽深处模糊的讯息,不再是狐帝口中虚无缥缈的传闻。母亲的名字,第一次与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联系在了一起。
顾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自胸口逆流而上,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这些年来,从京城到青丘,从人界到魔界,她一路吞噬,一路厮杀,背负着血海深仇,追寻着一个渺茫的背影。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从没想过,答案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从一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口中,如此清晰地被告知。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凌玄的目光始终平静,他看着顾盼,将她脸上那瞬间的空白与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尽收眼底。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为何帮我?”
终于,顾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的语调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却写满了探究与戒备。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当这份善意来自凌霄宗的人。
“我刚才说过,”凌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的疲惫与失望。“凌霄宗,已经不是我年少时所向往的那个宗门了。宗主与几位长老,为了掌控所谓的‘灵根之源’,为了维持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不惜颠倒黑白,隐瞒真相,将所有试图探寻真相的修士,都打为异端。”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激烈的情绪,却让顾盼听出了一股深沉的无力感。
“我曾亲眼见到,一位质疑宗门做法的师叔,被强行安上‘勾结魔族’的罪名,废去修为,囚于镇魔塔下。也曾听到,他们在密谋如何挑起三界纷争,好在混乱中,将灵根之源彻底据为己有。”凌玄看着顾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他们的所作所为,与邪魔何异?若任由他们继续下去,凌霄宗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整个修仙界,亦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你选择了另一条路。”顾盼接过了他的话。
“算不上选择,只是不想同流合污。”凌玄轻轻摇头,“顾云曦前辈奔走多年,联合三界有识之士,想要稳定灵根之源,让三界重归秩序。她的理念,与宗门那些被私欲蒙蔽了双眼的人相比,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他坦然地迎向顾盼的审视,“我虽是凌霄宗弟子,却也分得清对错。我出手,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阻止宗门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番话,合情合理,也符合凌玄那一身清正的气质。顾盼心中的戒备,稍稍卸下了一些。她能感觉到,凌玄没有说谎。他身上的剑意,纯粹而刚直,这样的人,不屑于用谎言来算计。
“主会场在何处?”顾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就在两界城中心,那座悬浮于空中的‘三界神殿’。”凌玄答道,“不过,那里已经被几位元婴前辈联手布下了禁制,只有在大会正式召开时才会开启。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而且,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刚才逃走的云师叔,不过是宗门派来清扫外围的棋子。我得到确切消息,宗门高层已经震怒,派了一位元婴三层的长老前来两界城,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破坏此次大会,并且……抓捕顾云曦前辈的血亲。”
元婴三层!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顾盼和苏清的心头。
元婴期,一层一重天。刚才那个元婴一层的云师叔,顾盼与凌玄联手,尚且要费一番手脚。而元婴三层的修士,其实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那将是质的差距,是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他们生死的恐怖存在。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又向顾盼靠近了一些,仿佛这样能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顾盼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她刚刚才看到与母亲重逢的曙光,转眼间,便有一片更浓重的阴云笼罩而来。
“这位长老是谁?”顾盼沉声问道。知己知彼,方能应对。
“赵天。”凌玄吐出一个名字,“宗门的执法长老,元婴三层巅峰,修炼的是宗门禁术之一的‘灭灵术’,手段狠辣,性情暴戾。他的神识追踪之法极为诡异,云师叔一旦将此地发生的事情上报,他很快便能循着气息找过来。”
灭灵术……
顾盼心中一凛,这个名字她似乎在某本古籍上见过,是一种极为霸道歹毒的法术,不伤肉身,却能直接湮灭修士的灵根,使其彻底沦为废人。这对于依靠灵根修炼的修士而言,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凌霄宗,果然是派出了一个真正的杀手。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凌玄的语气不容置疑,“此地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下去了。”
顾盼看了一眼苏清,又看了一眼那间她们才刚刚重逢的“清心客栈”。
“苏清只是凡人……”
“我明白。”凌玄点头,“我会想办法,先将她安置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两界城内,并非所有势力都听命于凌霄宗。万宝楼在这里有些产业,可以庇护她。”
他的安排周到而迅速,显然早已在心中盘算过。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紧接着,一道传讯飞剑,如同一抹流萤,划破长空,精准地悬停在了凌玄的面前。
凌玄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飞剑便化作一道光幕,几行古朴的篆字在光幕上浮现。
他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顾盼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是宗门的消息。”凌玄挥手散去光幕,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赵天长老,已经进城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刚才云师叔的威压,要沉重百倍。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他正在城东,似乎在追查什么。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云师叔这边的异状。”凌玄快速说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他赶到之前,前往主会场。”
“可你不是说,主会场有禁制,无法靠近吗?”苏清忍不住问道。
“寻常人不行,但顾盼可以。”凌玄的目光转向顾盼,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因为,那道禁制,有一部分力量,源自你的母亲顾云曦前辈。你是她的血脉,你的气息,便是开启禁制的钥匙之一。”
原来如此。
顾盼瞬间明白了。母亲早已为她铺好了一条路。
她不再犹豫,转头对苏清说道:“你跟凌玄走,去万宝楼,等我消息。”
“可是你……”苏清满脸担忧。
“我不会有事。”顾盼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着苏清,认真地说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带你去见母亲。”
说完,她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凌玄,干脆利落:“带路。”
凌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果决。他点了点头,对苏清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青光卷住苏清,苏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凌玄带着,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向着另一条巷道疾驰而去。
转眼间,这片狼藉的小巷中,便只剩下顾盼一人。
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了整个区域。她能“看”到,凌玄带着苏清,正在城中复杂的建筑群里快速穿行,向着万宝楼的方向而去。她也能“看”到,远处的城门口,几队城卫军正神色紧张地向这边赶来。她甚至能“看”到,在更遥远的城东方向,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灵力威压,如同一座苏醒的火山,正在缓缓升腾。
赵天。
顾盼缓缓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战意。
她抬头,望向两界城最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宏伟神殿的轮廓,庄严而肃穆。
那里,就是三界神殿。
那里,有她的母亲。
顾盼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自己的修为。元婴一层的气势轰然爆发,将周围的碎石尘土尽数荡开。
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没有选择人多眼杂的主街,而是沿着错综复杂的屋顶与高墙,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猎豹,向着那座云中神殿,疾速掠去。
她知道,从这条小巷,到那座神殿,短短的距离,将是她踏入两界城后,面临的第一场真正的生死考验。
身后,是元婴三层长老的步步紧逼。
前方,是与母亲重逢的唯一希望。
退无可退,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