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兵营的清晨,灰蒙蒙的天光刚从东边透出来,八百多个身影已经在校场上动了起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暗色军装,动作整齐划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
脚步落下,地面微微震颤。呼喝声短促有力,惊起了远处光秃秃树枝上歇息的几只寒鸦。
陈渊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面孔。这三天,他几乎和将士们待在一起,帮他们熟悉身体里那股全新的、汹涌的力量。
“收臂!腰沉!对,就是这样!”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战士们练得满头大汗,将外溢的气血压回体内,脸憋得通红。陈渊几步走过去,伸手在他们肩胛骨某处轻轻一按。战士们浑身一震,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立刻温顺下来,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陈渊走到另一处,几个士兵正在练习挥刀,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陈渊看了一会儿,指出几个发力的小细节。他们按照指点调整,刀光闪过,空气被划开尖锐的嘶鸣。
除了带兵训练,陈渊有时会离开兵营,去附近的临时安置点。那里住着他们从荒界带回来的四万五千名百姓。张强忙前忙后,帮着管理秩序,分发物资。
陈渊一来,人群就会小小地骚动起来。孩子们不再躲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大人们脸上堆着朴实的笑容,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陈将军,您来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用粗糙的手拉住他的衣袖,“这儿真好,实实在在的,晚上睡觉不用提心吊胆遇到危险了。”
“是啊,陈将军,”另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脸上是这几日才养出的一点红润,“吃了三天饱饭,睡了三晚踏实觉,身上都有劲儿了!这儿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啊!”
陈渊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笑容,心里稍稍松动了一角,他挨个询问他们住得习惯不,吃得够不够,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得到的回答都是欢快的、带着感恩的“好”。
第三天早上,陈渊刚带着士兵们做完一组气血引导,一个传令兵快步跑来,在他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将军!军部来人,车队已到五里外!”
陈渊眼神一凝,立刻下令:“鸳鸯!大哈!”
“在!”两个身影应声出列。经过荒界血与火的洗礼,鸳鸯眉宇间多了份沉稳,大哈那憨厚的面容下,气势更加厚重。
“集合队伍,校场列队!”
“是!”
两人转身,迅速奔向各自队伍,原本还在适应力量的士兵们,听到命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动作快如闪电,迅速向校场中央汇聚,几乎在呼吸之间,一个肃杀的方阵便已成型。
陈渊则对身旁的周老将军等人点点头:“诸位老将军,随我去门口迎接。”
十八位老将军挺直了曾经佝偻的腰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跟在陈渊身后,一行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兵营大门。
刚在门口站定,远处尘土扬起,一长串墨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土路驶来,车队在兵营门口缓缓停稳。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来,是北疆的统帅张国青将军。
他站定后,目光立刻锁定在陈渊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那双惯常沉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化为满满的欣慰,对着陈渊重重一点头。
后面的车门也依次打开,更多的人走了下来,当陈渊看清来人的面貌时,心头也不禁一跳,不止是军部的几位高层,连老总,以及其他几位长老,竟然全都来了。
他们步履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向营门走来。
陈渊和身后的十八位老将军,几乎在同一时间挺直身躯,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
老总快走几分,径直来到陈渊面前,那双看过无数风雨的眼睛,此刻牢牢落在陈渊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上,细细地看,仿佛要将他这趟远行所受的苦、所历的险都看出来。
看了好久,眼眶微微发红,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陈渊的肩膀,那手掌似乎带着千钧重量,又蕴含着无尽的暖意。
“陈渊同志,”老总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辛苦了。”
陈渊放下敬礼的手,身姿依旧挺拔如枪:“不辛苦,这是军人的职责所在。”
老总点点头,目光越过陈渊,看向他身后那十八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些老家伙,命还挺硬,真让你们活着回来了。”
周老将军哈哈一笑,声若洪钟:“全靠陈将军带兵有方,指挥若定,我们这些老骨头,不过是跟着沾光,捡回一条命罢了!”
其他老将军们也纷纷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豪迈,没有丝毫暮气。
老总也跟着笑了,然后转回身对陈渊说:“走吧,带我去看看我们的将士们。”
“是!”
陈渊侧身引路,带着老总一行人走向校场。
刚绕过营房,视野豁然开朗,当校场上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所有来访者,包括老总和张国青在内,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校场中央,八百麒麟军将士肃然而立,他们没有人穿厚重的铠甲,只是普通的作战军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却凝如实质,冲天而起。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钢铁铸就的城墙,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破损的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暗红色的麒麟图案,在灰白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老总怔怔地看着,嘴唇动了动,连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都是好样的!是国家的好儿郎!”
他身后的人群,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许多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场下的士兵,仿佛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
张国青将军喉咙滚动了一下,伸出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台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断断续续:“他…他们…他们的实力?!将军级?都是将军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来访的高层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总猛地转头看向陈渊,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陈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你快给大伙说说!”